虽然如此,构成《空气蛹》的文章,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了解就可以的那种文章。如果深绘里的目的只是要把脑子里浮现的东西以资料记录下来的话,用各别条列式写法记下来应该就够了。没有必要採取麻烦的顺序特别整理成读物的形式。这怎么看,还是以希望有别的谁拿起来读为前提所写的文章。所以尽管《空气蛹》不是以文学作品为目的所写的,而且那文章是稚拙的,还是拥有能打动人心的力量。不过这所谓别的谁,似乎和近代文学以原则放在心上的「不特定多数读者」不同的样子。天吾读着之间,不由得不这样感觉。
那么,她假想的是什么样的读者呢?
天吾当然不知道。
天吾只知道《空气蛹》是同时具备大优点和大缺点正反两面的,极特别的小说,其中甚至拥有某种特殊目的似的。
改写的结果,稿纸字数大约膨胀了两倍半。与其写过多的地方,不如写不足的地方要多得多,因此照情节顺序写的话,整体的量无论如何都会增加。毕竟一开始是稀稀疏疏的。文章改写成合理通顺的正常文字。观点安定,因而变得容易阅读。但整体的流动却有点闷。理论太外露了,最初的原稿所拥有的锐利味道却减弱了。
其次要进行的,是将那膨胀的稿子中「不必要的部分」删除的工作。把赘肉一一抖落。删除工作比附加工作要简单多了。由于这作业使文章的量减到大约七成左右。这是一种头脑的游戏。先设定能增加尽量增加的时间带,其次再设定能削减尽量削减的时间带。在这样的工作交互执拗地继续进行之间,振幅逐渐缩小,文章量也自然落到该安定的地方。到达无法再增加,也无法再削减的地点。自我被削去,多余的修饰被筛落,过于明显的理论退到房间后面去。天吾天生擅长这种工作。天生的技术人。拥有在空中飞翔寻找猎物的鸟般锐利的集中力,搬运水的驴子般的耐力,始终忠实地遵守游戏规则。
聚精会神,继续埋头在那样的作业中,松一口气看看牆上的钟时,已经快三点了。这么一说,还没吃中饭。天吾到厨房去,烧一壶开水,在那之间磨了咖啡豆。吃了几片夹了起司的饼乾,啃了苹果,水烧开之后泡了咖啡。边用大马克杯喝,为了转换心情,边想了一会儿跟年纪大的女朋友做爱时的事情。本来这时候,应该正在跟她做着那个的。这时他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他闭上眼睛,对着天花板,深深叹了一口含有沉重暗示和可能性的叹息。
然后天吾回到书桌,把头脑的回路再度切换回来,在文字处理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