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东河之畔阳光灿烂。我望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联合国大厦,那门前飘扬的会员国国旗,不禁无限感慨,无限伤感。二十年前,冠华曾在这国际论坛上叱咤风云,如今景物依旧,人面全非。更难想象的是一桩奇冤竟也和这幢大厦有牵连!我信步走向联合国后院的玫瑰园,这是冠华最喜欢散步的地方。成片的玫瑰花正在盛开,滔滔的东河水依然默默地流向远方。我望着这旧日景象,热泪盈眶。我仰望苍天,我问那蓝天白云,我如今手握着铁证如山,又去哪里找我的冠华,让他亲眼见一见这无可争辩的档案,验证他晚年无数遍抄录的刘禹锡诗句:
莫道谗言如海深,
莫言迁客似沙沉。
千淘万漉虽辛苦,
淘尽黄沙始到金。
我的这篇文章从初春写到深秋,回忆的线索越拉越长,越拉越远。多少事都一件件在脑海里浮现,有生有死,有爱有恨!我的笔似乎应该停下来了,否则它可以永远地写下去,写下去……现实生活越来越淡化而过去却越来越清晰。因为是写冠华,我的精神不自禁地在逝去的岁月中徘徊,我也常常想到在东山之巅的冠华。我曾经说过,时光不可能磨去过去的伤痕,但会使记忆埋得更深。为了活下去,我曾努力把痛苦从心中抹去,用微笑迎接生活的挑战。但我知道那一份思念,那一份不了之情永远时隐时现地在我心中浮沉。前几日,随手翻看闲书,突然翻到冠华喜爱的苏东坡的词,见到他的一首《江城子》,那是记录下的一个相爱至深,但已是天上人间的一对情人的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短松岗。
我那埋得深深的情感闸门突然间被这曲东坡词冲开,很久没有这般激动了,我不禁伏案痛哭。我知道即使冠华已不常在梦中出现,但那十年的生死之恋,以及随后的十年天上人间将永远魂牵梦萦陪伴我终生。我突然间失去了往日的平衡,明明白白地看到了自己十年的艰辛。我那两鬓的白发也许更透露了我能活过来是多么不易。于是那一场生与死的搏斗又一次震撼了我自己的心灵。
我的一生经历过三次惊涛骇浪,每一次都险遭灭顶。第一次是“文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