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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大仇深的脸。从认识他到现在快三十年了吧。

    我们用黑黄的牙轻咬着烟屁股,像在工地上一样斜着脑袋眯起眼用嘴巴吸着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他说恁走后半年,公司就垮了。

    我说,俺还有五个多月工资没有要哩。

    他说,你那算啥,俺有一年的工资都打水漂了。你们城里人就是心眼多,看事不对头就跑了,俺还在那里抡铁锹出‎‍‍大​‎力‌​哩。

    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多少生出些优越感。在他眼里我已经是城里人。

    一辆三轮车驶过来,车上老头喊泥瓦匠。缺五“嗷”一嗓子,像打雷。他拍我一下,重新挺直腰杆冲向三轮车。

    我还想问问总经理夫人现在咋样哩,唉!

    13

    我耿耿于老婆小时候的眼里的神奇世界,甚至有些羡慕那种神奇。我问她,每个人面孔都透出一种动物像,那我是什么?

    老婆捏着茶杯,又端起另一杯茶安放在我的掌心。儿子也举着可乐凑过来。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脆响。她用迷离的眼神对我深深一瞥说:来,合家欢。

    儿子把喝到一半的可乐喷了出来。

    人到了知天命之年,只要老婆孩子都在,就是岁月静好。是啊,那该是多好。

    可是我现在在哪里,我的亲人在哪里,我是谁?为什么周围一切都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14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绕着绷带,像木乃伊。我只能动动手指,听见老婆夸张的大叫,医生,张医生,醒了,他醒了。

    我张嘴对她说别喊,别大惊小怪。但我的声音虚弱的连自己都听不见。睁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这才开始害怕,用尽全身的力气问老婆怎么回事。

    她并不理我,直到医生来看过,问我几个问题。我调动身体内最大的气力老老实实用简单的话回答他问的简单问题。我听出医生的敷衍。

    医生说,恢复不错,看来脑子没有问题。

    老婆千恩万谢的送走医生。我积攒些力气拉她的手。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有种特别的感觉,却说不清是什么。

    她告诉我,那天我骑车刚出城区就被车撞了。

    我说你瞎……胡说,我到了老村。她用手摸我缠着层层绷带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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