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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香烟头上积了很长的灰,落到衣襟上了。

    “你来东村不少日子了,情形你也该明白些,哪一天晚上我菜园里不被偷,哪个山上我的树不被他们砍走?这些家伙,哼!狡猾透顶了,你要问他,骂他,他就装出一副蠢样子。你们说我地主,我通通不过三百来担种,却要养一百来家人。连账也还不了。要是有人要,我就把田卖掉,还了账,做一个穷老百姓,好,让我也加入农民协会吧。”他做出一副可怜样子,又去咬着那值钱的旱烟嘴子,那个比海水还绿的,透明的翡翠。

    这些谎话并不能使王金忘记他的恶行,他有做官的朋友,他也开得有铺子,而且是当铺,他的田的确有四百多担种,这要占地三千多亩。他有爪牙,东村的村长,乡长,保正,大半是他的人;他办过团防,打那些佃户,打他家里的工人;他的小老婆是强买来的,他的妻子为他气得病在床上,他从不看她。女佣人都是他的下媵,那些从佃户中挑来的饿饭的却是标致的女人。他不能忘记他,在大门外边现在就有几千人要来了,这些将他恨得透骨的人,这些时时记得他,要咬他的人。

    一个不会忘记的人从门口出现了。

    赵老爷回过头来一看到那令人生气的龌龊的脸,忍不住厉声骂了:“什么人叫你来的!出去!”

    陈得禄往门坎上一坐,踌躇了一下,说道:“我来看七七的,今天一定要见她。”他觉得坐在那里的王金加增了他许多勇气。

    “放屁!你还不滚出去,”赵老爷觉得王金的眼光很难受,只好又软了一点:“你要找人不是在这地方,后边去找。”

    “后边没有,你藏到什么地方了,今天你不让我领回去不行。”陈得禄鼓着很大的勇气来,不知为什么,一进了这所大房子,便觉得心有点空,怨恨与恐惧交织着。他不敢望赵老爷,从出世就怕他,在他的后边有一种看不见的势力时时控制着他们的。

    “发什么疯,你这蠢猪。来个人!把这东西赶走!有人没有?”

    家里的用人们都被邀到坪上开会去了。有些女人在上边屋子里做针线。

    王金赶忙用手去理头发,他遇着了陈得禄的眼光,一双被打伤了的眼光,求救的,惭愧的,恐慌的,而且两手垂下去,失去了知觉似的倚在门边,又把脸转向院子去了。

    这是曾经为王金所挂虑的,他知道这些人,他们比牛马还压抑得可怜,比牛马还驯服,虽说他们心里燃着暴烈的火,但这些火只会烧死他们自己。王金也不免有些觉得尴尬,只好赶忙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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