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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水。

    “我跟着师父这些年,民间称我们一声‘太医’……太医,太上圣医,官学博士,听起来好大的威风,是不是?”

    “其实在宫里……别说是宫里,但凡家中有肱股重臣的人家,都把太医当下人看的,呼来挥去,毫无体面。”

    “什么话,怎么说,得提前在心里念几遍,一个词都不敢说错了——要是说一句‘不好治’,那些守着老太爷、老太太等着分家产的孝子贤孙,就要指着太医鼻子骂。”

    他哽咽了一声,声音更虚渺了。

    “我有时好恨啊,恨人轻贱,也恼火别人当大夫什么都能治得。”

    “师父有时劝我,说人各有命……这‘命数’摧我折我,没给过我几天好活。说‘命苦’罢,别人能这么说你,自己说自己命苦的,那是废物。”

    “从前,我只当‘人上人’都是投了个好胎的,金银窝里生出来的,才能得人敬重。”

    “这半月才知,原来,旁人的敬重也能靠我自己的本事,挣回来。”

    他喝得面红耳赤,眼睛只虚虚睁着一条缝,说了好多的话。

    唐荼荼怔怔听着,喉间像堵了黏糕,一个字也发不出。

    “川贝!”杜仲忽然尖锐喊了声:“快。”

    那叫川贝的药童猛地醒神,小声问:“唐姑娘,您家茅厕在哪?”

    唐荼荼愣了下,忙说:“外院就有,我领你们……”

    “我不在这儿!”杜仲吼了声:“川贝,扶我回住处。”

    杜仲双腿难受地曲扭几下,抓着药童的手,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主仆俩喊开了后门,姿势狼狈,半走半跑着远去了。

    唐荼荼怔怔看着。

    他身下流下淋漓的水渍,夜色很暗,可唐荼荼还是看见了。

    叶先生倚在后门边,分明刚才在厅里时还醉醺醺的,此时又亮起一双世上事全瞒不过他的眼。

    “受过宫刑的,是没法自如排尿的。唉,这孩子,大概是从不在陌生地方解手的。”

    唐荼荼光是听着,就要难受死了。

    南边静海县巡卫衙,又一波焰火轰然上天,漫天的光彩与烟尘经风一吹就散。

    月色澄明,人间的愁与苦全升不上天。

    初五,就算是过完了年,京城家家户户门前攒了一地的红鞭屑儿,都挥着扫帚出来扫,扫完了拜一拜,喊个“诸事大吉”,点把小火烧了。

    一季的粮草和十万床棉服棉被一齐上路,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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