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越过桌面,越过那本带血的账本,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太过复杂——审视、研判、惊疑,还有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将那个摊开的账本,猛地调转方向,用力推到我眼前!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在了那泛黄的、粗糙的纸页上。
最后一页,空白的部分。
一行字。
不是我的字迹。绝不是!我的字歪歪扭扭像狗爬。而这行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种怪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静和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刻上去的,用的是印刷体。
猩红的印刷体。新鲜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光泽。
那分明是血!
六个字,像六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眼球:
他看见了手术刀。
贰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那六个猩红的血字——**他看见了手术刀。**——像烙铁般烫在我的视网膜上。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冻结了每一根神经。赵警官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空气凝固得如同水泥。
我…我不知道!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出绝望的回响,这不是我写的!我发誓!账本昨晚塞进铺盖底下时,最后一页还是空的!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赵警官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上,那这血呢这字呢凭空冒出来的陈默,你最好解释清楚!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物证袋都跳了一下。
解释我能怎么解释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冤屈像冰冷的海水,窒息着我。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气质斯文,与这冰冷的审讯室格格不入。是法医老秦。
赵队,方便说两句吗他的声音很温和。
赵警官眉头紧锁,但还是示意年轻记录员暂停,起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却关不住我脑中混乱的轰鸣。手术刀…肾脏…张广富…血账本…无数碎片疯狂旋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