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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到冰凉的空气,激起一阵剧烈的寒颤。扶着墙,挪到书桌前。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我翻开那个褪色的笔记本,从最底层抽出那张被摩挲得发软的孕检单。

    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模糊的孕囊影像上,指尖轻轻拂过。然后,我拿起笔,在孕检单背面大片空白的区域,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又极其用力地写下:

    顾承屿,我走了。不用找。

    欠你的命,三年前礁石边,我还了。

    欠你的肾……下辈子吧。

    林汐绝笔。

    笔尖划破纸张,留下深刻的凹痕。写到最后两个字,眼前阵阵发黑,笔几乎脱手。

    写完,我将这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仔细地叠好。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密封性很好的小玻璃瓶。把这张叠好的纸塞了进去,用力拧紧瓶盖。小小的玻璃瓶,像一个透明的囚笼,关住了我所有未尽的言语和冰冷的绝望。

    做完这一切,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似乎也被抽干了。我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灰白的底色逐渐被染上一种浑浊的、不祥的铁锈红。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翻滚涌动,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巨兽。风开始变得狂躁,猛烈地摇晃着窗外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嘶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带着腥咸气息的水汽。

    暴风雨要来了。

    我闭上眼,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高烧让意识有些模糊,身体一会儿像在火炉里炙烤,一会儿又像被丢进冰窖。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后渐渐远去。

    他们走了。这座华丽的水晶棺,彻底空了。

    我扶着桌子,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那个破旧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最底下,压着一个布包。我把它拿出来,解开。

    里面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不是顾承屿买的那些昂贵却冰冷的真丝睡裙,也不是苏晚嫌弃的廉价旧衣。是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损的蓝色棉布衬衫,和一条同样旧、但浆洗得很干净的深灰色裤子。这是我来这里之前,在渔村生活时穿的衣服。布料粗糙,却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

    我慢慢地、一件件换上它们。粗糙的棉布摩擦着滚烫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久违的熟悉感和踏实感。仿佛终于脱掉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沉重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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