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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次去揉搓他硬邦邦、缩成一团的肩胛、腰腹、腿根,试图把那些魔鬼似的剧痛揉开一点。孙大强瘦脱了人形,蜷缩在那团破败肮脏的棉絮里,浑浊的眼珠子偶尔会抬起来,盯着灯下二姑衰老而劳苦的侧影,嘴唇喏喏地抖几下。他想说什么呢谢谢还是别的没人知道了。二姑也没等,只是低着头,把熬好的、散发着怪味的草根汤,一勺勺硬灌进他那枯干的嘴里。

    人终于送走了。丧事办得潦草却也凑合,村里帮忙的人不少。二姑穿着还算干净的素布夹袄,木着脸,像个走流程的木偶。一直到那口薄棺被粗大的麻绳吊着放下深坑,第一锹冰冷的泥土混合着小石子狠狠砸在棺盖顶上,发出沉重闷响——咚,像敲在了她最后的心弦上。那枯瘦的肩膀猛地垮塌了一下,又在无人察觉处狠狠挺直。终于完了。都完了。

    儿子没了,儿媳飞了,活蹦乱跳的孙子孙女被带走了,连这个带给她半生拳脚的男人也走了。碾米厂早成了废铁一堆。村后那个荒废多年的打谷场边角,有个过去放农药的小屋子。低矮、黢黑,土墙歪歪斜斜,窗户是个方洞,糊着几张挡不住风雨的塑料布。二姑所有的家当,也就一床打着补丁的棉被,几件灰扑扑的衣服,一只豁口的粗瓷碗。她把这几样零碎挪进这小黑屋,去附近田埂上拖回几捆干玉米秆堆在墙角当床铺。找了块半朽的破门板钉在门口,风一吹就咣当咣当响。从此她成了真正的孤鬼——孑然一身。

    天还是青黑色就起身。冷水抹一把枯树皮似的脸,穿上那双胶底已磨出窟窿、鞋面裂开了大口子的解放鞋。五点多点就赶到村头那棵大杨树下,跟等着派工的乡邻一起蹲着。等人头凑够了,挤上突突冒黑烟的破三轮车,去十几里外栽树。挖坑、扛苗、填土、浇水。一整天下来,汗水一层层浸透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风一吹干了,留下盐渍白花花的印子。人累得散了架,回家时脚步拖沓得像拉散了骨架的老牛,每一步都在尘土里拖出沉重的沙沙声。但裤腰里那个破布缝的小钱袋里,一天塞进去几张零碎的票子。晚上躺在那散发着霉味的玉米秆窝里,摸着钱袋里几张汗浸浸、带着体温的票子,那是这世上唯一一点点实在东西,一天里的盼头就在这儿了。

    多少个春夏秋冬,那扇哐当作响的破板门,吱呀开合。清晨她在黑窟窿里窸窸窣窣起身,暮色苍茫时拖着仿佛千斤重的脚挪回来。村里人偶尔看见她坐在门口那个断成半截的木墩上,呆呆地望着远处田垄尽头亮起的几星灯火。眼里的东西早已熬干了,只剩下老树皮一样的脸上被岁月和苦难刻出的沟壑,纵横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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