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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左眼,淤血聚成了黑紫一团,嘴角撕裂的口子渗着血丝,被雨水冲刷得颜色极淡,混成一道蜿蜒的污痕。身上那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裂开了大口子,湿透了贴在背上,隐隐透出里头带着泥土颜色的破旧汗衫。她紧紧揪着自己胸前的湿布,仿佛不这样勒着,那颗心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顺子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哐啷一脚踢翻了挡路的板凳,抄起门边的扁担就往外冲:畜生!我去卸了他!!二姑不知哪来的爆发力,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顺子哥的大腿,整个人死死往下坠,嘶哑的嗓子劈了音,混着哭腔绝望地吼:别去!别去啊!他喝多了……他不认得人了啊……挨几下……忍忍就过去了……我的好弟弟呀……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是要撕裂喉咙喷出血来。顺子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落在泥地上,绝望地跺着脚,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不知是泪是水:二姐!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你心里咋想的啊!日子过成这样,你是要活活被他打死吗!

    那以后,顺子再没登过孙家的门。日子在机器的轰鸣里裹着拳脚往前淌。二姑日渐发胖,走路像座移动的山。生了强子和彩霞后,她心里的指望似乎活了。强子憨壮,彩霞伶俐。碾米机的轰鸣听着不那么刺耳了,家里偶尔竟也有了点笑声。那些年她起早贪黑在厂里帮忙,浑身沾满了谷糠和白乎乎的细尘,汗水和碾碎的米糠腻在脸上,成天像个花脸猫。夜深人静腰上针扎似的疼,可看看身边熟睡的孩子,又觉得身上是松快的。心里那一小块地方,终于被两个孩子的小手小脚捂出点可怜的暖意。

    那天轰隆隆的机器声停了,停得没头没尾。才刚满25岁的强子躺在床上,脸蜡黄蜡黄的,肿得像刚出笼的发面馒头,眼神直勾勾的。医院的诊断书薄得像张催命符——尿毒症晚期。二姑的天,塌得连点响动都没有。她抖着手,把家里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积蓄全倒出来,一堆新旧不一的钞票散在破包袱皮上。揣着这沉甸甸的命,抱着那点渺茫的念想,她带着强子去了省城医院。

    医院走廊永远充斥着消毒水、药味和绝望的气味。强子歪在冰凉的塑料排椅上,她拿出从家里背来的、裹了三层布防止冷硬的玉米面掺野菜的窝窝头,掰开一小块递过去。强子虚弱地侧了侧头,声音像从一口枯井里掏出来的破风箱:妈……算了……钱……不能往水里丢啊……儿子这命……二姑那粗壮的、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指,却异常固执地把窝头往儿子干裂起皮的嘴里塞:放屁!你还得给我抱孙子呢!吃!

    病魔还是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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