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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的处女地上杂草蔓生,黄绿参半。草又细又长,有半人多高,在风中摇曳。我们的拖拉机穿过草丛,惊起一群沙雁。

    拖拉机里的每个人突然都起了一种引吭高歌的冲动,我们于是拉开嗓门,齐齐唱起歌来。有些人的嗓音像夜莺,有些人的嗓音像破锣。这无关紧要,我们在北大荒,不在北京。没人笑话,不必脸红。歌声直上云霄,天际高阔,天空不是浅蓝色的,却像是紫罗兰色的,浓郁而湛美。我从没在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见过类似的景致。东边,阳光斜映,晔晔生辉;西边,浓云密布,雨帘低垂。我们新的故乡如此多骄!我已经爱上它了!

    然而我们抵达的村子却显不出一点诗意,看不见树,看不见花,连菜地也看不见,只有几座平房向外排开,像一个方阵。饭堂的顶高些,昂首在前,像个军官,其余的平房一模一样,像一队步兵。每座平房约25米长、15米宽,里面有4个单元,4扇门窗,坐北朝南。因此地气候恶劣之故,其它三面墙一扇门窗都不设。

    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分到一个单元,不论是两口之家还是六口之家,总之是一个单元:一个房间和一个过道。过道没窗,又窄又暗,用作厨房;它也是一个中间地带,将房间和外面隔离开来。进了大门得从过道一直走到北头,才摸到房间的门。

    比起过道的暗无天日,房间有一扇窗可以见到阳光,家家户户都让宝贵的阳光照在炕上。炕很大,占了整间房间朝南的一半。炕下其实是烟囱,人在过道的炉灶生火做饭时,烟和余热首先经过炕,把炕烤得暖乎乎的,睡在上面很舒服。因此,当地人不单在炕上睡觉,他们几乎什么事都可以在炕上做,客人来了,也招呼他们齐齐上炕取暖。

    像这样无电无水的房子,当地人每月付1元5角的房租,相当于当时的75美分。租金对所有家庭都一样,各户人家的收入差别不大。不过毛主席说过,在社会主义条件下阶级斗争依然存在,于是我们这帮北京青年(多数是出身革干的前红卫兵)决定应该先摸一摸村里的阶级斗争形势,看看哪些人是地富反坏右,对这些人我们要严加提防。而贫下中农则是我们的老师,我们是来向他们学习的。

    我很快就和贫下中农混熟了,村里有一大半人划归这个阶级。奇怪的是刚开始他们给我的印象和我的想象大相径庭。我对他们的概念完全来自报纸和曾在一零一中诉苦大会上作报告的那几个人身上,总觉得贫下中农的阶级斗争热情很高,可是这儿的农民并不如此,他们和我们交谈时,从不出现“阶级斗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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