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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她在零孤村的停留不过几个小时,还必须在第二天清晨上课之前返回西安。

    夜色浓密、结实得可以实实在在把握在手里。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她的塬,带着她上坡、下坡,越过低洼,折过老树……使她无误地迈出左脚、右脚,右脚、左脚……

    黑暗中,她的塬以一尘不染的纯净包裹着她、护卫着她,并从另一个世界招回许多远走的灵魂,陪伴、翻飞在她的周围,使她自小在光明世界中受到的惊吓消散得无踪无影。只剩下她对塬、对母亲的深刻依恋,这两件最为简约不过的情感。如此,她怎能期待与那个对零狐村周际的塬根本不曾人眼的胡秉宸相知又相守?

    11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

    在于田的恳求下,由于站长出面说项,还有秦老师的相助,叶莲子终于得到了下学期的聘书。赵老师继续教他的地理,吴为也继续上她的地理课,与过去稍微不同的只有一件事——海上一次赵老师的地理课,吴为就尿一次裤子。

    乎心而论,她这个毛病,不能全算在赵老师的账上。离开顾秋水以后,吴为尿裤子尿床的毛病已渐好转,可是赵老师的一顿毒打,又把这个毛病打回来了。

    如果人们在一九四四年的冬季,从宝鸡西城关走过,总能看到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蹲在宝鸡“工合”办事处的灰砖墙外,什么也不做,就是把冻得淌个不停的鼻涕吸回鼻腔里去。

    集体宿舍的门锁着;叶莲子不能恳求大家:别锁门啦,天寒地冻,让小吴为有个避风的地方吧,一个几岁的小孩子,独自待在宿舍里,来了强盗小偷,出了事情算谁的?

    她又没有钱送吴为进幼稚园,只能任吴为像只小野狗,在街上东游西荡。

    吴为无处可去,只好蹲在“工合”墙外,和在门房里当差的妈妈,只隔一扇墙。离妈妈很近了是不是?

    每天,每天,她就蹲在那里,苦等妈妈下班的时刻。那个时刻,因暂别严寒、晚饭的可待,可使僵冷的四肢、身体和脸颊在妈妈的揉搓下暖和过来,一个大概叫做家的地方可以归去,而变得非常具体。那种苦等,才真该叫做渴望,非常具体的饥寒交迫中的渴望。长大以后她学会了一首歌,第一句歌词就是“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每当唱起这句歌词,这些景象和饥寒交迫之感就会重现,更不要说她从两岁起就当了奴才。于是她愈发唱得投入,庄严神圣、满腔热血、耳根发热,可不知为什么总还是被人归人资产阶级。大学毕业的品行鉴定中,她独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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