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该有九点钟了,严公馆那个门房两只眼睛直上直下在赵克久身上打量了好半晌,就不管对方怎样说,总用一句话回答:太早哪,主人们都没有起身呵。
赵克久只好改变计划,先找罗求知。
他把罗求知当作“老朋友”,见面之后,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企图全部托出。
罗求知对于这位“朋友”的请托,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皱着眉头,像个老练的办事人那样问道:
“可是,当初你为什么要参加部队工作呢?”
“还不是感情冲动,”赵克久坦白地回答,“好玩而已。”
“哎,你这话就错误了!部队工作何等重要,怎么可以随你玩玩的!”
“可不是,老罗,当初我也何尝不是像你这样想的,但是事实叫我失望了……”赵克久红着脸自己辩护。“全是官样文章,人家给我们一个外号,很不好听。”
“但是,密斯脱赵,你应当知道,这是不良分子故意造出来破坏政府威信的,这应当加以驳斥。然而你却为此惶惑起来了,失去了信心!这是你自己应当先检讨自己的!”
“嗯!啊!”赵克久吃惊地睁大了眼,望着罗求知。他不明白罗求知为什么忽然也打起这样的官腔来?是哪里学来的?虽然还不及钱科长那么纯熟而有声有色,但也已经叫人作呕。
“我们年轻人做事,第一要有恒心。你在部队里工作,才不过两个月光景,太没有恒心了!”
“老罗!”赵克久再也忍不住了,“别那么开口闭口老是教训人!你又没有去做过,怎么就断定那是工作?告诉你:那不是工作,那是骗上不骗下,骗人又骗了自己!那不是做事,那是混饭混日子!你说要有恒心?请问你:给人家八块钱一个月,怎么叫人家拿出恒心来呢?”
“怎么你才拿八块钱?”
“八块还是小事,根本我就是拉伕性质,打短工,他们的花名册上就没有我的名字!”
“哦!”罗求知有点愕然了,但是转瞬之间他又板起了脸,拿出他近来从“猫脸人”胡秘书及其同类那边听熟了的一套,继续教训道:“不过,密斯脱赵,你又犯了错误。我们给政府做事,就不应该计较名位;我们给国家服务,根本不应该计较报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算了,算了!根本我就不应该来找你!”
赵克久怒气冲冲站起来就要走。
这可把罗求知唬住了。他到底还不曾被训练到绝对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