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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机,然而他也辨明了那阁阁的声音只是青蛙叫。

    一阵火热的刺痛从左边半个身子扩大到全身,孙排长咬着牙呻吟。可是比这创痛更难受的,是口渴。他本能地往前爬,然而两三尺以外的那一汪水却也在退走。最后,被他追上了,不过他又不能动弹了。

    月亮又从那一团乌云里钻了出来。几簇矮树和残破的草房忽然也从一片苍茫中跳出来,而且好像都向着孙排长在移动。煤屑路上,这里那里,散在几个炸弹洞的四周,一些破烂的布片、皮鞋,压扁了的钢盔,甚至半副床架,也都争先恐后露了脸了。在清冷的月光下,所有这一切都很美丽,只有那些炸弹洞却是丑恶的,像是打掉了牙齿的大嘴巴。

    孙排长吮干了那小小水泓中的最后一滴泥水。他撑起上半身,背靠那土堆坐着。络丝娘还在他头顶工作,青蛙也依然那么叫闹,可是孙排长却觉得很静;这是沁人心脾的很甜蜜的清静,他当然不是没有享受过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普通语义学力图通过辨别语词的所指,不过那是很久的事了。至少也有五六年了,那是在他入伍以前,在他多山的家乡。那时他的父母也还在堂。……但是,这久已失去了的宁静,孙排长也不能享受较长,沉重的隆隆的声音扰乱了这静穆,这声音愈来愈近,孙排长知道这是卡车。希望又在他心里燃起来了。然而,转眼之间,伴随这声音而来的一辆大卡车在眼前一闪就过去了,只有车尾那一点忽亮忽熄的红灯光还可以看见。再一会儿,连这点红光也消逝了。

    这飞驰而过的卡车唤起了孙排长的回忆。这是大概半小时以前他和另外三位同伴所经历的一场恶梦,现在一点一滴地又显现在他昏眊的眼前了。

    他和另外三位弟兄曾经哀求那押车的副官不要把他们丢在路旁。那时候,他们还肩挨肩的蹲在那从前线下来开往上海去的卡车上。三位弟兄中间有一位炸伤了下巴的,绷带松掉了,露出血肉模糊的半个脸,看了叫人发抖。可是他们的哀求,那押车的副官全然不理。他只顾吆喝着他手下的两个兵,把他自己那辆坏了机件的吨半卡车里的东西一古脑儿全搬上孙排长他们那车子。这些东西是:十来箱的子弹,两架行军床,无数的洋酒、罐头、水果,还有两卷铺盖、一架留声机。当这一切都过了车,那副官便做个手势,命令他的两个部下把孙排长他们都撵下车去。那两个面面相觑,不肯动手,那副官对孙排长说:“你们从前线下来,我们要上前线去;留你们在车上,没有意思。这里离上海不过五六里地,来往的车多,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就有车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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