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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转瞬之间,他身上怒气尽消,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声音也忽然轻了下来。

    “你们说,他怎么就不换一家人祸害呢?”

    姐姐去世还未满百日,而他的这位姐夫丝毫没有顾及他正经历丧姐之痛,没有顾及家中老母幼侄正需要他照顾,一朝下旨,将他派来河北治水。

    秦淮河的水,从未像离家的那个秋天一般冰凉刺骨。

    说到底,那个秋天,离他而去的,又何尝只有长姐一人?

    “松澜,你也不用拿那一位来压我。说到底,是你自己心意已决。”关策神色凝重,“如此急进以致于莽撞,这...可不像你,是否有什么为父不知道的隐情?”

    萧屹几乎是不自觉地捏了捏腰间荷包,多日水汽侵染,松子琥珀糖早黏到了一起。

    “个中隐情,请容儿稍后再禀。唯心中所愿,望义父成全。”

    关策心中长叹,他和赵锦对视一眼,还想再劝,“松澜——”

    “义父。”萧屹打断他,“您难道忘了,当年是在何处、因何事救下的我吗?”

    关潜一怔,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十三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秋夜。

    他从秦淮河里救上来一个孩子。

    那样一个多事之秋,关潜连逢打击,万念俱灰,可谓自顾不暇。

    因此他救了那个孩子,却根本没想要带在身边,只想着等他康复,就在下一个码头靠岸时,派人将其送到当地府衙妥善安置。

    且看那孩子瘦弱的样子,关潜甚至以为他撑不过去,直到三天过后,池军医来报他醒了。

    破旧的衣衫早已经被换去,周身也被梳洗干净,只剩下一张瘦得脱相的小脸和宛如枯草的发质,昭示着那孩子贫苦的命运。

    然而那双眼睛——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仿佛根本未被命运磋磨过,既不麻木,也无怨怼,而是映着烛火光彩熠熠。

    那一瞬间,关潜几乎不敢以自己盈满死气的眼睛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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