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语速:
2x
3x
4x
5x
上一页    存书签 下一页
,好吧,让我先治好病,然后再一步步地向前走。有你,亲爱的妈妈,我应该无所畏惧了!

    第二天姚蓬子从芜湖回来。我请来中央医院的内科主任就诊。他显得很有把握似的说是肋膜炎,需要住院治疗。我住进了二等病房,单间,一天要四五元。我落落大方一次交了两百元住院费。果然,医生、护士川流不息地来到病房。主任说先治咳嗽,又照片子,又电疗,又打针。可是仍不退烧,热度有增无减。白天,我烧得认不清人,方令孺来看我,守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但到了夜晚,由于用冰凉的酒精擦身,我才比较清醒。我按医生说的,临时雇了一个保姆守夜,她为我全身按摩,这样我才感到稍安。我心里昏沉沉地,灰暗暗地,什么痛苦,全无所感觉,人都麻木了。但我仍有心香一炷,默默祷告着:“我不要死呵!不能死呵!天可怜见,让我活下去呵!”我注视着窗外,万籁俱静,我揣测着明天,盼望有一个好天气。

    就这样,我盼望着,拖着,人消瘦了,满头的头发脱光了,但却慢慢活过来了。内科主任说得的是伤寒病。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内科主任把我救活的,还是我自己逐渐好起来的。我住医院的钱花光了。秋天了,我可以出院了,我该出院了。一天,我又悄然回到了苜蓿园。苜蓿园自然不是家,但它是我暂时栖息的地方,也是我将重新起飞的地方。

    三五年的一个冬天完全是母亲一个人撑持着熬过来的。她现在无心给旁人看病了,也不再谈那些治病救人的事,只一心一意照看我一个人,这个她从小带大的惟一的女儿。她已经是一个老妇人了,又离开了故乡故土,对别的都是无能为力的了。她要服侍重病初愈的我,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她已没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她只用她的坚定的耐心,顽强的沉默,让我相信她还是可以把担子挑下去的。她把她最后的一点存款,是每月存三元,集攒了五六年,为麟儿存的一笔零存整取的定期储蓄,计划十五年后一次可以拿上几百元,这是老祖母最后苦心为她可怜的孙子一点一滴省下来的血汗钱。这时一共也才有二百来元。我一起拿来还了姚蓬子。姚蓬子知道我的性格,把钱收下了。他问我是否愿意化名写点不相干的小文章,他拿去在《芜湖日报》发表,可以多给我稿费,度过这艰难的日子。我推脱说,日子可以过得去,拒绝了。我心里想:《芜湖日报》不是国民党报纸吗?我现在落在国民党的陷阱里,在敌人控制下,我怎能在姚蓬子编辑的国民党的报纸上写文章呢?即使我的文章不反动,甚至是有革命倾向的,当时我的感情也决不允许我在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