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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这时我已筋疲力尽,只得帮冯达把隔栅门轻轻抬回原处。以后,我们并不死心,接连再试了两次。但冯达也无法越过水槽爬上房去。逃走的计划不能实现了,我失败了。

    九死也不容易啊!

    人,一个人的最大苦闷,就是在恶劣的环境中感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和无所作为。我成天问自己,我还能做点什么呢?怎样能做出最后的一点贡献呢?除此以外,对生活我一无感觉。看书,书上写些什么,我不清楚。白天,我不觉得热,夜晚我不觉得凉。冯达也好,看守也好,于我都无关系。我的过去,引不起我的悲苦;我的将来,引不起我的幻想。我想:我只能用鲜血来洗刷泼在我身上的污水,用生命来维护党的利益。我死了,是为党而死,我用死向人民和亲人宣告:“丁玲,是清白的,是忠于自己的信仰的。”我只能这样,用死来证明我对党的忠诚。

    可是,怎么死呢?屋里的电灯吊得那么高,紧紧钉在天花板上。原来早就装上了电灯的,我刚来时没有电,一个星期以后才通电,可能是为了演演戏,故意那么安排的。想触电是不可能的。看来我只能用中国可怜的妇女姊妹们通常采用的最原始最方便的方法,上吊。我的那张床是一张大的双人床,四周都是木柱,床柱与床柱之间架着横木,原来为了挂帐子的,现在只有这个可以利用。于是在一个更深人静的夜晚,我悄悄坐在帐子里,把一件连衣裙撕成碎布条,把它编成粗布绳子。冯达紧紧捏着我写的一封简短的遗书,遗书上说明我不得不自杀的原因。冯达劝我不要这样。我却希望他活着,无论如何把我这遗书交给党,交给一个可靠的人转交。后来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哭泣。我的心很横,一点不为他的忏悔和他表示的痛苦所动。

    绳子编好了。我抖抖它,拉拉它,觉得还合意。我望一眼仍然坐在台阶上的冯达。他曾经多么伤心地攥着我,捶打自己,他曾经是我的爱人,我的丈夫,现在却只是一个路人,离我那么远远的。痛哭有什么用?是的,他曾说过,他应该死去,而我应该活着。但我怎样活呵!现在是我死去,我求他活着。因为我认为他是我死的惟一的见证人。他在那里哭,而我没有一滴眼泪。我要离开这人世了,我要走了。人世的一切,对我都无所谓了。永别了,我的同志们呵!我的亲人们呵!请原谅我,这是我惟一的一条路呀!我冷静地从床上溜下地,把凳子放在床头。我站上去,把绳子系牢在横木上。我望望屋子,很不明亮,有点灰灰的。我望一望用连衣裙编的绳子,是浅蓝色的。我把头伸进了绳套,又把它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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