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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酱……还有鸡块,是用奶烩的。鸡在美国是最便宜的,也算最不好吃的肉食。但宾主都不在意,只全被这种富贵豪华的气氛沉醉了。主人轮流和各国来宾寒喧,随便说几句笑话,或无任何意思的闲话,总之,她已经认识他们了。客人喝了酒,更随便了,熟人找熟人,互相祝贺,碰杯。安娜的脸更红润了,眼神却显得有些迟滞了。看着主人高兴,我好像得到许多安慰,静静地看着他们。

    北京舞蹈学校的我国民族舞专家许淑英同志推辞不过,舞着扇子为宾主作席间表演。这时安娜坐到我旁边来,迷人似的对我说:“我在中国看过中国舞,真是高尚的艺术呵!”她和大家一齐鼓掌,再三欢迎。这酒会将拖延到什么时候呢?

    十点钟了,因为回公寓得有两个钟头的路程,客人们只得依依不舍地向主人告别。安娜又站在客厅门口微笑着,依次和客人握手。当许淑英走在她面前时,她想拥抱她却没有伸出手来,只是痴痴地望着她。我赶忙去拉着她的手,觉得她的手很凉。她又显得高兴了,像从梦中醒过来似的说了句什么,大意是很高兴见到你。我就混在人群中离别了她,走出那扇中国式的原色木门。

    夜凉如水,汽车在闪闪的灯光中往回去的路上急驰,人们大概都感到疲乏了。我还在想那间水晶宫的屋子现在该怎样了。一阵热闹之后,该更显得空廓、冷寂吧?现在安娜在做什么呢?她在回忆她美丽的一生,还是沉湎在刚刚逝去的非凡的酒会?在她称心如意的一生里,她究竟喜欢什么?她还需要什么,想些什么呢?她是快乐的呢?还是不快乐的呢?……

    第二天,我们又准备作一次新的旅行,到近郊一个农民家去作客。这也是我急于想接触和了解的。我们正要出发的时候,华苓来电话,说她不能同我们一道去了,因为她要准备花圈,下午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悼别仪式。她告诉我们一个坏消息:昨天夜晚,大约是十一点钟光景,她们的朋友安娜穿着长长的睡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逝世了;今天一早,那个去打扫的用人进门时才发现的。她看见满屋子的灯都还灿烂地照着,只有安娜一个人静静地靠在那里。她儿子从打猎地点赶了回来,决定下午举行殡礼。电话就是这样简单。

    爱荷华的秋天,总是阳光明丽,风和日暖,我们几十个人又兴致勃勃地坐在一部大汽车里。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急驶,疏落的精致的小舍,一闪即过,发黄了的庄稼地,一望无垠,田园风景画般的爱荷华给了我们多么好的印象,它滋润着我们疲劳了的心神。我们迎着清凉的微风,享受着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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