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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饰我心中的兴奋和凌乱。“啊呀!你怎么会想到,知道我这一时期的心情?你真大胆!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我真高兴,我欢迎你大胆!什么狗屁王法,我们要就违反!我们只能这样,我们应该这样……”

    不久,陶芸进来了。她板着脸,一言不发,满屋巡视一番,屋子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引起她丝毫的怀疑。她看见我一副疲倦的样子,吼道:“又头痛了?”我嗯了一声,她不再望我了,返身出去,扣上了门扣。我照旧躺着。屋子里静极了,窗子上边的那层玻璃,透进两片阳光,落在炕前那块灰色的泥地上。陶芸啊!你不必从那门上的小洞洞里窥视了,我不会让你看到什么的,我懂得你。

    当我确信无疑屋子里真正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才展开那个小纸团。那是一片花花绿绿的纸烟封皮。在那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雪白的反面,密密麻麻排着一群蚂蚁似的阵式,只有细看,才能认出字来!你也是在“牛棚”里,在众目睽睽下生活,你花了多大的心思啊!

    上面写着:“你要坚定地相信党、相信群众、相信自己、相信时间,历史会作出最后的结论。要活下去!高瞻远瞩,为共产主义的实现而活,为我们的孩子们而活,为我们的未来而活!永远爱你的。”

    这封短信里的心里话,几乎全是过去向我说过又说过的。可是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还是那么新鲜,那么有力量。这是冒着大风险送来的!在现在的情况底下,还能有什么别的话好说呢?……我一定要依照这些话去做,而且要努力做到,你放心吧。只是……我到底能做什么呢?我除了整天在这不明亮的斗室中冥想苦想之外,还能做什么呢?我只有等着,等着……每天早晨我到走廊捅炉子,出炉灰,等着再发现一个纸团,等着再有一个纸团落在我的身边。

    果然,我会有时在炉边发现一叶枯干了的包米叶子,一张废报纸的一角,或者找到一个破火柴盒子。这些聪明的发明,给了我多大的愉快啊!这是我惟一的精神食粮,它代替了报纸,代替了书籍,代替了一切可以照亮我屋子的生活的活力。它给我以安慰,给我以鼓励,给我以希望。我要把它们留着,永远地留着,这是诗,是,是永远的纪念。我常常在准确地知道没有人监视我的时候,就拿出来抚摸,收拾,拿出来低低地反复吟诵,或者就放在胸怀深处,让它像火一般贴在心上。下边就是这些千叮嘱、万叮嘱,千遍背诵,万遍回忆的诗句:

    “他们能夺去你身体的健康,却不能抢走你健康的胸怀。你是海洋上远去的白帆,希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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