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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方丈大,地上堆着草,蜷着人,挤着一些破洋瓶,破罐子。一个装香烟的纸盒,塞满了一团灰色的也许是蓝色的破布。一只旧铅皮做的灶,灶边乱竖着一束高粱秆,或是一串枯了的黄叶,那是他们小孩用铅丝在大路上拾来穿上的。芦席缝隙里吹进来强劲的风,飘来冰凉的雨雪。他们望不见天,席棚的门是闭着的,但他们却看见天,那个灰色的,而且会变成黑暗的天。棚里什么地方都结着冰冻,那芦席的缝隙里,那盛过水的罐子里,那破被上,那些头发上,那些从睡梦里刚醒来的鼻孔上,甚至那些心上,也全有些冰冻。幸而这几天传来的消息,使他们那僵硬麻木的思想活跃起来了,他们感到有人关心他们,还要拯救他们,他们发现自己又有希望了。

    “二十三了呢!”

    “二十三又怎么样?”

    “查户口的那个管事讲的,他总不会骗人。”

    “要那个钱快点拿来才好,籴几升米放在家里过年。小狗子,大米稀饭好吃不好吃……”

    “天快晴了吧!菩萨,你再莫同我们作对!要是他们怕冷,我们就又没有希望了!……”

    每个棚子里都充满着想望,都无事可做,都忍着冻饿等着。

    十二月里来大雪天,

    家家户户要过热闹年,

    惟有我们没有家的人,

    抱着个花鼓,吞声忍泣在冷窑边。

    十八号棚户里的宋大娘,已经五天没有同她的小妞子上大街卖唱了。她的小妞子在一家公馆门口被戏弄着,她们快乐的去拾像冰雹一样掷下来的铜板,却不知怎么从公馆里忽然放出一只大狗,把小妞子咬坏了。她痛得哭了两夜,到现在还爬不起来。她曾到张公馆去讨药,听说他家里有,可是被那可恶的门房叱回来了。

    在过去,当大好的晴天,她卖得了几个钱,晚饭的当儿,黄昏笼罩着大地,一抹暮霭横贯在树林中,飞过一群群归鸦,她总要坐在废窑上,大声唱着。成群衣着褴褛的小儿围着她,拖着疏疏的黄发,拖着破的大鞋,他们喜欢听她唱,他们和着她。但是这几天,无论哪个棚子里,只要一听到她的歌声,人就更打战,谁有那末硬的心肠不怕听那哭似的,绝叫似的声音呢?

    有几个人,忍不住从板门缝边望外张,外边仍旧浩荡着凛冽的长风和无情的雨雪,然而是什么鼓着他们的勇气,他们罩上一块蒙头布,瑟缩地走了出来,向着下边走去。风卷着雪片,夹着雨,好像把人也卷在里边了。这里看得很远,然而没有人去欣赏风景。他们偻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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