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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奴,有些亡国奴也了不起呢,前两个星期,我们还扎在南市时候,有一天我走公共体育场过。好,他妈的,不知道挤了多少人,一大块空坪都塞满了,我就挤了进去,说是什么市民大会。有两个人看见我,就同我讲话,说是欢迎我,说是什么工农兵联合起来。一些工人站在台上演说,倒有意思。后来就上来了一个亡国奴,一个朝鲜人,他也演说,说的真不错。底下的人都鼓掌,跟着他喊口号:‘打倒帝国主义!’‘全世界劳苦大众联合起来!……’我就也跟着喊,他妈的就好些人望着我,那家伙是能干,可惜是个亡国奴。”

    “亡国奴真苦呢,有个红头阿三告诉我,说他们国里的人真可怜……”

    “咱们不是亡国奴,还没有做亡国奴,我看也苦死了。咱们弟兄是苦得很,可是那些耕田的,做工的,做小生意的,不都苦得很吗?跑这里,跑那里,看见得多了,除了几个做官发财的,没有一个不叫苦连天。亡了国假若有钱,还是享福。世上只有钱才好。”

    “那咱们一生一世也不会有钱,除非……没有路呀……”

    “呼,辟,拍,”一颗枪子从后边飞来,打在后面楼上的玻璃上,碎的玻璃铿铿当当的落下来。

    “妈的又来了吗?”

    “不是,要来总在晚上,来了就做他。”

    天又黑了下来,人只在暗中说话。屋子里有点冷了。都蜷在一块。有微弱的天光,看得见人影,云头上都染着火烧的淡红。

    黑弄堂里有个皮鞋的声音响了进来。

    “是张排长回来了,不晓得有什么消息,”人心里都这样想着,都等着这声音的到来。

    随着也有几个人小步轻跑着的布鞋声音跟了进来。

    张排长的瘦小的黑影闪了进来,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问道:

    “前线怎样了?”

    排长不答应,只连声的催着准备。

    人人心里都明白,是又要上火线了。手脚还带点酸软,忙忙碌碌的就都去裹着破毡,和检查着枪支,另外一个排长和一个护兵,也走进来了。排长一边帮着一个兵士捆子弹带,一边说道:

    “今晚他们一定要扑过来的,我们得大家拼命,抢他们的铁甲车,抢他们的机关枪,杀尽这批狗东西,现在全上海的民众都热烈的夸许我们的勇敢,都信赖着我们,我们一定要为我们十九路军增光辉,哪一次打仗有这样荣誉?我们是为保卫国家,保卫民众来拼命,来流血的呀!假如我们败了,我们也不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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