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森坐在灶前烧火,打量着这窑洞,一边不断的问这问那,他想把情况弄清楚些。灶里的火光不住的在他的脸上晃漾,把他的脸照得红红的,越显得可爱了。老太婆不时走过来摸他,问他这个,问他那个。萧森知道瞒不住,又觉得这老人真好,告诉她真话,她还会帮助自己的,他就一五一十把真实情况讲了,只嘱咐她不要告诉旁人,并且求她帮助打听部队的消息。
吃过晚饭,萧森换了一身衣服。他穿件破羊皮袄,把棉军衣交给老太婆藏起,那有红五角星的帽子却还扎在裤带上。他头上包了一个羊肚子手巾,真像一个陕北娃娃了。
窑里很暖和,炕烧得热热的,萧森不觉在他的新的家里,在他奶奶的身旁合上了眼皮。老太婆轻轻替他盖上半边破棉被,吹熄了灯。
窑洞外边,山沟里黑魆魆的,枯树枝飕飕的响。高原上荒漠无边,一阵阵西北风,从这里刮过去,又刮回来。一弯新月,孤冷地挂在天边,空间微微飘浮着一层无力的、暗淡的光辉。可是这孩子却走进了甜美的梦乡,他找到了队伍,正在同年轻的司号员、宣传员们玩着。一会儿又站在团长的枣骝马前边,这匹马还是草地的马咧,是一匹多么好的马,它用那懂事的眼睛望着他,轻轻喷着气,用鼻尖去触他。萧森就轻轻摸着它那整齐的披拂在颈上的长毛。他非常喜欢它,团长也喜欢它。他摸着摸着,怎么搞的,好像在摸一杆枪,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子弹,把子弹推上膛,心里想,今天非放一枪不可。我要碰上国民党反动派,就给他一枪,我才不怕他们咧。……忽然他听到黄团长的声音:“不能浪费一颗子弹,要留着打日本帝国主义……”他真懊恼,于是他醒了。
第二天村上的人都知道老太婆捡到一个孙子,都跑来看。老太婆没有说真话,可是谁也清楚,不过谁也不说穿,都只说:“这个瓦窑堡赶骆驼的娃娃可真叫人疼咧。”他们还帮助去打听,那伙曾经住在羊湾的红军到哪里去了,附近有没有国民党军队。他们有的还答应送他回苏区去,不过这得把情形弄清楚,等路上好走的时候。到苏区去,得几天路咧,他们都不是出门人,老太婆活了一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是到她闺女的婆家,离村子只有十五里路。
萧森白天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到远处割草。他瞭望着:四野全无人影,蒙着尘土的沙路上,寻不到杂乱的马蹄和人脚的踪影。他按着日出日落的方向,老是望着东南方,他想念着那里,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家。那个家虽然是长年四方奔走,可是他是在那里长大的,他的小小的生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