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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账的人,总要有帐本。”

    他把笑意敛了敛,“明日东宫照常会讲,太子不出一句多话。等到钱号自己踩到自己的印,你再进宫去,说:‘旧符已尽,河仓无恙。’”

    “那贾成呢?”

    “让他说话。”朱瀚的声音像水面一样平,“他说越多,我们写越少。”

    第三日清晨,东宫又如常,钟鼓声沉稳。

    朱标讲毕,正要回书房,门口小太监飞奔而来:“殿下,南市钱号今日关门谢客,刚贴了一纸告示——‘今后不再持旧缗符兑银’。”

    “他们怯了。”朱标脱口。

    身后书吏一笑:“怯了就好。”

    朱标忽然止步,转过身,对书吏道:“把昨夜的灯油记一笔,再把学舍的竹器钱也记上,今后每一笔都按新法抄录——不是‘新法’,”他改了口,“按‘王叔的法’。”

    书吏应声。顾清萍在远处看着,目光停在朱标的背影上,眉梢慢慢松开。

    午后,户曹的小厅里,周随史把昨夜画的“脸谱”一张张摊在案上,一旁坐着写字的、算账的、记脸的三个人,彼此都不看对方,只各自做各自的活。

    门外有人低声禀:“兵部贾公的车在巷口转了两圈,又走了。”

    “他见了什么?”记脸的人问。

    “见了周随史进门。”

    “他会再来。”记脸的人淡淡,“换个车来。”

    薄暮时分,河风又起。

    金陵的天空被晚霞染成微红,河面晕开一层金粉。

    朱瀚站在宁王府的高台上,远看河仓,墙影安稳,旗帜无波。

    他把手背在身后,低声问身侧人:“尹俨,今日城里还有什么话?”

    “有。”尹俨道,“有人说东宫只会读书;也有人说王爷只会喝盐茶。”

    “让他们说。”朱瀚淡淡,“明日他们会说:‘钱号的印花错了。’再过一日,他们会说:‘兵部的嘴也错了。’等到他们说烦了,就没人想再说了。”

    他转身欲下台阶,又停了一瞬,像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那枚“徽”字铜钱,随手抛起,接住。

    铜钱在掌心转了一圈,叮地一声,落回袖里。

    “王爷。”顾清萍的声音从台阶下传上来。她抬头,眼神清澈,“东宫今晚要试灯。”

    “好。”朱瀚点头,“让城里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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