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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的呼吸微微伏动着,迷离惝恍,美若梦境。

    半晌,卫觎慢慢坐了起来。

    “阿奴啊……”他无意义地轻唤,眼角余留的红痕,似饱饮一场豪酒,抬手捏了下簪缨湿漉漉的耳,看着她又抖了一下。

    他笑了一声。

    跟随大司马打仗的嫡近武将都知道大司马不爱笑,他平时训兵时气急眼了的那种笑骂,是‍‌浪‌‍‍荡‍的,不走心的。到了战场上,尤其这一年,兖州部队不停地向西攻拔再攻拔,时间紧得不够人喘一口气,所有将士看见最多的是大司马冲阵最前的强悍背影,没有人能接替他哪怕一时片刻,唯有追随。

    众将目睹着大司马离洛阳越近,神色便越沉冷,突阵交锋时也越拼越凶。

    那是一根张到极致的弦,越拉越紧,越拧越锋利。

    有些老将无端想起了昔年的祖将军。

    没人再从大司马脸上见过笑意。

    现下这根弦已经完全松弛了,绕指柔青丝,比不过他眼里的十丈软红尘。

    此时此刻的他,比夺下洛阳宫时还要意气风发。

    “生不生气?”他衣襟微微散了,从袖里抖出一方帕子。

    簪缨摇摇脑袋,毫无生气模样,仅仅为自己的没出息而害羞。

    她由着他擦,眼波半回敛,又忍不住找他,“小舅舅,你还好吗?”

    她如同林间最纯洁的小鹿,对他全无防备之心,他要什么,她便无条件捧出什么,担忧的只是他身体要不要紧。

    两个人的手还十指交扣在一起,簪缨想坐起来,卫觎拉起她,道了声好,轻轻帮她理顺头发,抚平衣褶。

    “有洗澡的地方没有?”

    簪缨正直直望他,听到这声沙哑的问话,迟了一会才回神。“嗯……”

    她让出自己屋里的湢室,唤春堇进来备水。

    今日的亲事是假,是以连新房也未预备,簪缨还是住在堡中的客舍。春堇目睹了大司马将娘子掳进屋里,不知是吉是凶,惴惴地候在门口,听传,连忙入内。

    进门只见小娘子垂着脸站在脚踏边,旁边是大司马。

    两人都不说话,却不像起了什么隔阂的样子,看起来是隔着几步,然而沉默的身高相倾间,有一种无形的胶黏气氛,水泼不进。

    春堇不敢多看,忙着准备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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