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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闻着被褥的熏香,心神松弛,疲倦登时从骨子里涌出来,昏昏沉沉,痛觉都迟钝了。

    阿绣替她擦干净身子,一边上药,一边问她疼不疼。听不见回应,抬头一看,竟睡着了。

    手臂烧成这样,该有多疼?这样还能睡着,该有多累?阿绣心中一酸,泪水滚落在衣襟上,吸了吸鼻子,上完药,拿一床纱被给她盖上,擎着灯,悄悄带上门,走到隔壁。

    桑重和黄伯宗正在给霍砂运功疗伤,阿绣没有出声,坐在椅上看着。霍砂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中裤,瞑目盘膝坐在桑重和黄伯宗中间的蒲团上,长发飞扬,衣袖鼓荡。周围烛火摇曳,照得三人忽明忽暗。

    及至天色大亮,黄伯宗睁开眼,神情复杂地看了霍砂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阿绣掏出帕子,替桑重擦了擦汗,低声道:“怎么样?”

    桑重道:“他伤得太重,万幸修为深厚,才没有性命之忧,但需静养半年才能恢复。”

    阿绣心一沉,思忖道:他们两个都倒下了,这是铜雀堂进攻掬月教的良机,我决不能让东方荻得逞。

    她深感肩上担子沉重,一发把腰背抻得笔直,向门外的黄伯宗走去。

    黄伯宗迎着晨光,负手立在檐下,见他们俩出来,瞥了眼屋里,道:“这小子年纪轻轻,修为恁般高,究竟什么来历?”

    第九十九章 蓬山此去无多路(中)

    山市的琼英巷口坐着一名拉胡琴的瞽者,穿着缀满补丁的蓝布道袍,瘦得好像一根风干的竹笋,稀稀拉拉的胡须在胸前拂动。

    他每日在此卖唱,唱的都是些山歌野调,不算难听,也不算悦耳,路过的妖魔鬼怪或人类修士偶发善心,会往他面前的粗瓷大碗里丢一两块灵石。

    他在这里唱了许多年,究竟几多年,谁也说不清,连他自己的记忆也模糊了。大家都叫他蓝瞎子,很少有人知道蓝瞎子的另一个身份,地藏街的引路人。

    地藏街是山市最神秘的一条街,传说街上的店铺卖的都是稀世珍宝,入口变幻不定,只有引路人知道。

    胡琴伴着粗哑的歌声在夜色中飘荡,阿绣穿着黑纱长衫,石榴红的缎子裙,戴着黑纱面幂,穿过茫茫白雾,走到蓝瞎子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丢在碗里。

    “唱个《真相思》我听。”

    蓝瞎子咧嘴笑道:“俺是薄幸人,不会唱《真相思》,只会唱《假相思》。”

    阿绣叹息道:“真相思人煞有薄幸处,薄幸人煞有真相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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