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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跃民猛地支起身子:“无定河?‘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就是唐诗里说的那条河?我操,我说怎么不对劲呢,闹了半天这地方在古代就是充军发配之地。得,把哥儿几个发配到这儿来了,闹不好就成了无定河边骨了。”

    郑桐笑道:“你好歹还是春闺梦里人,我呢?无人认领的遗骨。”

    前边路上一阵铃铛响,一个青年农民牵着一头毛驴,毛驴背上坐着个青年女子,像是对回娘家的小夫妻。知青们觉得新鲜,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小夫妻。

    赶车的杜老汉突然张开缺了门牙的嘴,扯着嗓子唱起了酸曲儿:

    正月里来哟是新年,

    我给公公来拜年。

    手提一壶四两酒,

    我给公公磕一头

    …………

    杜老汉这冷不丁一声吼,可真把钟跃民听傻了,这可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陕北民歌,从土生土长的老农民嘴里唱出来,那股味道是任何歌舞团的专业歌手也模仿不了的。

    …………

    二月里来龙抬头,

    公公拉住媳妇的手,

    拉拉扯扯吃个口,

    人家娃娃的好绵手

    …………

    钟跃民乐得栽倒在行李包上:“这老公公爬灰呢,也不怕儿子跟他拼命……”

    …………

    三月里桃杏花开,

    媳妇又穿枣红鞋,

    走起路来随风摆,

    爱得公公东倒又西歪

    …………

    回娘家的小夫妻走远了,驴头上挂的铃铛发出的叮当声还隐隐可闻,杜老汉也歇嘴不唱了。

    郑桐小声说:“这老头儿勾搭人家新媳妇呢。咦?跃民,你怎么啦,傻啦?”

    钟跃民两眼发呆地盯着杜老汉,他还没从这首酸曲儿中醒过来……

    石川村的打谷场上,正在召开全体社员大会,一块破烂的红色横幅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热烈欢迎北京知青到石川村插队落户。

    衣衫褴褛的村民目光呆滞、表情麻木,他们散乱地坐在打谷场上,妇女们纳着鞋底,男人们吸着旱烟,他们不大关心开会的内容,只是在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笑,一群孩子在谷草堆中追逐着、打闹着。

    钟跃民、郑桐和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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