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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无声踏在凉透的砖石上,血从指缝间滴落,留下点点暗色的印痕。

    皇帝拢着那件空荡的狐裘,眉目舒展,似好梦正酣。

    顾寒舟在他身前跪坐,几缕墨发被汗水贴在额上,怔怔望着他脖颈出神。

    皇帝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缓,神情安恬。不知是梦到什么,脸颊在狐裘面上蹭了蹭,喉结轻轻一滚,口中泄出两个模糊的音节,隐约竟是“顾卿”二字。

    顾寒舟跪得双腿发疼,听到此处,气息陡然急促错乱。手掌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瓷片尖锐地扎入肉里,他双目泛红,无数屈辱惨痛画面自眼前掠过,浓黑的恨意在心底翻涌沸腾,侵蚀着他的心志。

    ——好个“顾卿”……不知在梦里,他顾寒舟又遭了什么摧折?

    怨极,厌极,憎极,恶极……有生十余年,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世人皆道君子怀德,自当坦荡磊落,不囿于私怨。然而被皇帝逼至生不如死时,他都恨不能将这畜生碾碎撕裂,将之投入地狱深处,永不得超生。

    胸中激荡愈炽,他猛然高举手掌,瓷片划开一道血色流光,朝着皇帝咽喉重重挥下!

    呼——

    风声呼啸,擦过皇帝沉眠的面容,扫起他鬓边几丝碎发。

    随后,陡然凝滞。

    手悬在半空,瓷片与皇帝喉口仅一线之隔,却再无法寸进。

    一息,两息,三息……

    顾寒舟手臂颤得厉害,血珠顺着指尖滴在雪白的狐裘上,绽开几点碎红,凄艳刺目。

    他如一座冰凝的塑像,被抽去魂魄一般,久久不动。

    半晌,那只染了血迹的手颓然跌落,垂在身侧。

    顾寒舟眼中一片死寂。

    多想畅快一挥,了结诸般恩怨,管他来日天下乱局——可他不能。

    封肃泽可以死,但皇帝不能。

    这一刻心绪如麻。岁月倾覆流转,他骤然闯入一片迷雾,没有前路也无归处,唯见故乡雨雪霏霏,树下书声琅琅。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注]

    那个稚嫩的少年一字一句诵着古老的诗句,心中满载欢喜,声音清越如泉。

    暮鼓晨钟,春路秋霜。

    历经十载寒窗,步步上京,朝见敬慕的君王。谁知世事如刀,一瞬天翻地覆,剜心刺骨。

    然而纵是如此,他终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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