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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汀、绵绵草树皆成素色。岸堤一痕,孤舟一芥,船行时众人拥了炉火,披了大氅,并肩赏雪。

    船上积了一层寸余厚的雪,篷下挂了数道冰棱,有人呵着手,笑称这船儿应了一人名字,这下真成“寒舟”了。

    有促狭的,立即站起朝船儿连连作揖,口中道:“多谢寒舟兄渡我!”

    众人笑成一团,忽听有人道:“看!”

    顺着这人手指方向,众人望见江天尽处,远方现出城郭模糊的轮廓。

    那是繁华的禹都。有人道:“还有三百二十里就到京城啦!”

    一时众人都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不知是谁忽然长叹一声。又有一人低沉起声,反复两次后将调子扬起,念着《诗经》中的一首《鹤鸣》。

    念得兴起,众人纷纷相和。初为吟咏,渐进为歌。歌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一遍又一遍,快活极了。

    仿佛吐路胸中抱负,众人一时心中激荡——

    一叶孤舟,却如乘风破浪,恨不能一日千里,飞至京城,看金榜,听唱名,打马游街,宴上欢饮!

    ……

    不知何时,天亮了。

    一线晨曦从水晶中折入,落在顾寒舟身前的方砖上。

    昏暗的石室仿佛都被照得通明。

    他像一座锈迹斑斑的铜像,怔怔仰头凝望。晖光映着他红肿憔悴的面颊、伤痕交错的身体,映着他身下木马刑具冷硬的弧线,映着角落里皇帝晦涩的面庞……

    金榜题名,打马游街,琼林佳宴——顾寒舟模模糊糊地想,曾向往的一切,自己都经历过了——伴随着由众人称颂的君王亲自赐予的,一场又一场羞耻残酷的刑责。

    一切似乎只针对他一人。

    不知怎的,他忽地想起顾家人曾不怀好意地说过,五岁时有个号称“铁口直断”的大师为自己判过命: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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