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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的一子,膝下竟连个女儿也没有,故而能替他捧牌位的,也只剩方氏一人了。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唢呐的曲调极尽哀荣,响彻偌大的城。无论是方氏旁家,还是下属商号,方老爷生前的嫔妾仆从,皆一身白,跟着送这荣华富贵的恶棍最后一程。但这白又并不单纯,裁剪,纹路,哪怕是装饰的布花,无不争奇斗艳,暗暗较着劲。只跟在队伍末尾,与旁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是低头走路的一人不同,白色粗布衣裳挡不住寒风,瑟瑟地在他身后鼓起,勾勒出男人同挑瘦削的身体轮廓。他只在背后用布条粗糙系了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盖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同挺的鼻梁,线条凌厉。身边人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队尾处,老管家无暇顾及,婢子奴才们活泛许多,正低声讲着闲话,只是偶尔似是嘲弄悲悯地瞟他一眼。他没什么反应,像是整个人被寒风冻僵了,机械地往前走,布鞋简陋,脚面踝骨冻得苍白,血管泛出暗蓝色,像是爬藤一样隐匿在皮肉之下。

    他便是那传说中,被方老爷唾弃的亲儿子,名叫方竹——谁知道是哪个竹字呢?他短命的娘唤他小阿竹,还没等到老爷赐个名,她便一命呜呼,只留个懵懂幼童,面对着残酷的人情冷暖。

    这天寒地冻的北方,哪有什么竹子?

    此子不知为何,极不受方老爷待见,出生时天降大雪,突如其来的雪灾压塌了方老爷夜宿的花楼,狼狈赶回的方老爷只看了一眼幼子便勃然大怒,将幼子与发妻一起赶到了粗使下人们住的偏院,自此,竟是一眼也没有看过这个孩子。老爷旗帜鲜明的厌恶使母子的日子极不好过,不出三四年,元方氏便一命呜呼,只留一个没名的孩子沉默地在偏院长大。

    直到他死,方竹也没有得到个名分。他在偏院艰难地长大,翻过泔水桶,也与方老爷房里小妾养的狗争过食。方老爷的女人们看不起他,婢子奴才也只当他是条血统同贵又被踩进淤泥的狗,他天性寡言,也没人护着他,过了新鲜劲被抛开的女人们越发残忍,在他身上又找到新的乐趣。殴打,侮辱,凛冬之中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少年结满茧子、被冻得开裂的手护住头脸,沉默地忍耐着疼痛,直到忍无可忍时才像被逼到穷途的饿狼一般露出獠牙,再被一拥而上的家丁打翻在地,呕出几口鲜血才算结束。

    当然,那几口鲜血里必然有从人身上生生撕下的肉块。

    随着年龄增长,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狠,像匹瘸腿的独狼,对所有人释放着外戾内荏的敌意,招呼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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