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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抬着两个实木棺材,棺材里躺着季子野的父母。

    只不过是寻常的一幕罢了,坤舆界每天都在上演,张敞并没有在意。

    直到傍晚,他准备离开小城,在林子里又见到了季子野。

    季子野跪在坟包前,哭得满脸通红,人们想拉他离开,可是怎么也拉不走,人们叹气,渐渐地走了,徒留他孤身一人。

    最后一人走后,季子野嚯地停止哭泣,擦干最后一滴眼泪,面无表情地起身,拍掉衣服的泥土,洒脱轻快地走了,与刚才恍若两人。

    张敞颇觉有趣,多停留了两三天,打探季子野的消息。

    原来季子野与父母关系甚好,哭是真哭,伤心是真伤心,恢复也是真的恢复,干脆利落。

    他觉得,这孩子生性潇洒,不拘泥,是个修忘情禅的好苗子,于是带走了季子野。

    这么多年,季子野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修行极快,坐上了禅子之位。

    直到柳幽幽的出现。

    但是,也正是因为她的出现,张敞才第一次看清了季子野。

    一直以来,他都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季子野。

    张敞垂眸,淡淡道:“忘情禅的祖师爷说过一句话,‘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季子野疑惑地抬头,不懂他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祖师爷把情感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太上忘情,不为情所累。大多数俗世之人耽于情爱,在红尘打滚撒泼,不得解脱。最下层的人触不到情这个东西,被现实的沉重逼到了情的反面。

    季子野走祖师爷的放荡不羁,看似多情实则无情之道。却修行不到家,钟情于幽幽,为情所扰,困在第二层。

    师父走断情绝欲一道,修至大乘,即将甄至太上忘情。

    张敞突然间叹口气,缓缓道:“你不是第二层,我也不是第一层。”

    他看错了自己,也看错了季子野。

    他困在大乘期三千年,修为不得寸进,大乘期又能有几个三千年。他早已陷入心魔,无法自拔。他不是太上忘情,而是耽于情爱,耽于眉妩,耽于数千年前轻衣赤脚的妖媚女人。

    当他领回季子野时,他就该认清,却一直不肯承认。

    他的断情绝欲之道走不通,只有祖师爷的多情之道才走得通。

    可是,他再一次看错了季子野。

    季子野从来不是放浪不羁、洒脱通透之人,而是触不到情的最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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