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语速:
2x
3x
4x
5x
上一页    存书签 下一页
把长生殿的牌子摘了,别的都演,这个不演,包场的来点也不演。

    有不通风雅的愣头青问:“怎么就不能点长生殿?”

    沈月泉微笑拱手:“暂且不演了,意头不好。”

    这是艺人们宛曲的心思,谁也没有说过,却都心领神会。自古来红颜多薄命,他们盼着­美​​人‍‎­能像西施越女,归隐山林也就罢了,不要像杨妃,黄泉碧落皆不见。

    直到五月的暮春时节。

    那一天徐凌云着急忙慌地从黄包车上下来,手里抓着帽子,推门就叫沈月泉:“沈老!沈老!露生回来了!”

    他声音是压低了的,可是实在喜悦,所以不由自主地中气充沛,龙音凤声、跟戏台上讨彩头似的,是个柳敬亭的腔调;沈月泉紧赶慢赶地迎出门,拿苏昆生的调子迎接他:“听你就差没唱起来了——现人在何处?快快报来。”

    把徐凌云一下子逗得捧腹大笑:“现在金公馆呢,没得功夫回来。”

    “你见着他人了?”

    “托我给你问好呢。”

    “哎,怎么总是客气!”

    “还问斌泉先生的病。”

    “你怎么说?”

    “我说他就爱操心!”

    他两个一人一句,涌出许多高兴的废话,屋也不进,蹬着门槛啰嗦个没完。只有承月扶窗而听,那两人的话音像春雨点子洒在他头上,温暖又潮湿,听了一句、再听一句,一句比一句让人心里踏实,眼泪随着欢快的谈话不受控制地出来了。

    徐凌云一眼瞧见,笑道:“这怎么还有个哭起来的?”

    承月无比难为情,转身就走,一路走、一路泣——如释重负的嚎泣,他的悲伤和欢喜都是一个人的秘密,白露生虽然不知道,但他代为悲喜了,这就是心意。

    此时眼里泛的泪,仍是那一瞬间的余韵。

    承月攥着他师父的手,尽情尽兴地把这腔泪淌完了,宛如字正腔圆地唱足了一整套,满足地擦着眼泪说:“师父,我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露生好笑道:“究竟是我有事还是你有事?躺着的说坐着的?”

    一句话把承月说臊了,笑了,鼻涕出来了。

    露生见他笑了,叹一口气:“不过是晕个船、中个暑,就弄这个形象!叫你师爹看见了,又该骂你什么——‘鸭子没有出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