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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这东西,叫姑娘给唬住了——这‘过滤’一法,各种茶经中皆有所载,文人讲究,在山间地头也要取得清水煮茶。”

    “宫里边叫‘洗水’,是用白矾、干净砾石与上好的高山毛竹滤一遍,滤出来的水比山泉还要甘美,宫里的娘娘们都长了刁舌,但凡哪天的水味儿稍有不同,就是大罪过。”

    唐荼荼从善如流改了口:“好嘞,那咱们再加个洗水池!”

    这位怀先生初见时冷冷淡淡,认识久了才知是个话唠,说起什么来总要旁征博引,找到三五个相关的例证后才敢尝试。

    将作监的吏员大多如此,与工部的鲁班匠脾性天差地别,鲁班匠人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先做做试试看呗”,将作监的做派却是“此事难点在何处,容我三思三思再三思”,直到把每个细节推演好了,才敢小心迈出第一步。

    因为皇家的工程建筑,是不能建到一半推翻重来的,那是杀头的罪过。

    怀先生沿着施工图上每一构件逐一审视,皱紧了眉:“这污水池,又是琉璃瓦,又是釉面砖贴面的,未免花耗太大了——把脏水排进河里这么一件事,怎用得了十万两?”

    说的是那套排污处理系统。

    唐荼荼眼不眨心不跳:“没这样的排污管,工场建出来也没法用,排污是工场的核心。”

    “原来如此。”怀先生点头,身后的财吏提笔勾上了这一样花用。

    却没人知道唐荼荼说谎了。

    为了治污水,防泄漏,她加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险,可以说整个工程预算的三分之一都花在了防水土污染上。工部不懂,财吏不懂,只当这样好的底材是建工场的必需,毕竟这厂子又高又大嘛,地基厚一点、管道贵一点也不足为奇。

    于是只有唐荼荼一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支钱支得不眨眼。

    她不想工场一开起来,流出来的便是黄水绿水,浑了海河,熏黑东镇半边天。要是那样,她宁愿自己贴补十几万两银子也要砸了这片厂子。

    怀大人看完图纸,还想督促几句,叫她好好做事不要松懈,一抬头,瞧这丫头黑眼圈都成褶了,哪里用人督促?她自个儿就是扛锄头上工的操劳命。

    这下不能督促了,还得劝:“姑娘快回去歇歇罢,不用日日过来盯着,养护不难,匠人都学会了。本官留在山上不走,有我盯着出不了错。”

    唐荼荼:“那辛苦大人了。”

    她拿起条汗巾拍打身上的灰,啪啪啪,跟抽鞭子似的,芙兰听着都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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