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的皱纹、手上的厚茧,是这个家给他的无声勋章。
可张甯清楚,隔着血缘的鸿沟,他终究不是“父亲”。
那道无形的墙,冰冷、坚硬。
幼时递过水的怯懦,在他缺乏温度的眼神下迅速退缩。
如今,他们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作业?早已在学校见缝插针写完。
书包里那本《飘》,本是今晚唯一的精神避难所。
她曾渴望扎进斯嘉丽的世界,逃离这窒息的现实。
斯嘉丽的顽强和决绝,总能触动她内心不甘沉沦的火焰。
但斯嘉丽最终的空茫与失落,也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今晚,连这点虚幻的慰藉也失去了吸引力。
她把厚书重重搁在枕边,双手交叠胸前,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块污渍。
白天办公室的一幕,像劣质电影反复回放。
班主任轻飘飘一句话,就判决了她必须去辅导彦宸——这个荒谬、近乎不可能的任务!那一刻,内心是怎样的风暴?震惊!屈辱!滔天愤怒!还有被命运戏弄的荒诞感!她的时间!她那每一分每一秒都从生存缝隙里抠出来的宝贵时间!却要被强行分割,浪费在那个与她毫不相干、甚至让她鄙夷的“拖油瓶”身上?!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摔门而去的冲动!最终,却只能戴上平静的面具,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与怒火,平淡应允。
看着彦宸那廉价的歉意和油滑的表情,听着他轻佻的蠢话,她心中翻涌的是近乎暴戾的厌恶。
但她最终,只用冰冷的警告将他钉在原地,然后决绝转身。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忧虑,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是她唯一的救赎之路!唯一的信仰!然而,现实冰冷坚硬。
家徒四壁,母亲的病是无底洞,弟弟年幼,继父工资微薄。
九十年代的大学学费,是天文数字。
助学金?杯水车薪。
她甚至被迫考虑那个让她心如刀割的选择——读中专。
至少包分配,能早日赚钱养家。
可一想到要亲手扼杀梦想,埋葬对知识和外面世界的渴望,心就痛得蜷缩起来。
她不甘心!怎么能甘心?!却被现实逼得步步后退,逃不出贫穷与困境的天罗地网。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明天!明天就要开始那该死的“任务”!光是想到彦宸那副吊儿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