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刀,仿佛能刺穿人心:“咱们的这位陛下,英明神武也好,夙夜忧勤也罢,他晚上躺在龙榻之上,辗转反侧之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或许无数次在梦里祈求上苍,愿明日一睁眼,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那些功高震主的勋贵、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统统消失不见,空出那大片的田地、权柄和位置!”
“那样,他就能顺顺当当地提拔那些出身寒微、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的才俊,用他们来填充这帝国的骨架,将这盛世再延续个数百乃至上千年。”
裴琰之发出一声短促自嘲的嗤笑:“再说说那些不,应该说再说说我们这些人。”
“我们这些人家里的银子多得发霉,无处安放,怎么办?”
“买地,千秋万代,唯有土地最实在,都想给子孙留下金山银山般的田产。”
“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如此,勋贵如此,你们和我,亦是如此。”
“你这么想,我也这么想,你有银子,我也有银子。”
“那么是你能用银子从我手里买到田地,还是我能从你手里买到田地?”
裴琰之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透出更深的残忍。
“世家买不到世家的地,怎么办?”
“那就向下看,去买那些升斗小民手中赖以为生的薄田!”
“十两银子一亩,卖不卖?不卖?”
“好,一百两!一百两银子呢?”
“还不卖?呵”
裴琰之冷笑一声,眼神冷得能冻住烛火。
“哪怕是从你们这些人的家中,随便抓一个最不成器的纨绔,手里攥着银子,也有的是手段。”
“勾结胥吏,伪造地契,买通泼皮,日夜骚扰,设局构陷,逼人卖田一百种?一千种法子都有!”
“总有法子让那握着锄头的手,颤巍巍地在卖地的白契上按下手印!”
裴琰之环视面前这些脸色越来越白的大臣们。
“你们说,陛下看着这样的奏报,看着世家豪强的田庄连阡累陌,看着无数失去土地的流民如同野草般滋生他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那龙床,对他而言,是不是像躺在针毡之上?”
裴琰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所以啊若陛下当真只是个昏聩之君,此番‘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那反倒是我大夏的福气!”
“眼前这盛世或许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