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见他腕表还没调回的美国东部时间:“您应该刚从FBI交流回来,这话问得新鲜。”
齐朝暮立刻反应过来,回身盖住手表。
“我是想说——”他用船桨搅动海水,破碎的夕阳在漩涡中重组,“海那边到底有啥金饽饽?能让这么多人前赴后继,远赴重洋。”
终已不顾。
大海的那边,究竟是金山银山,还是镜花水月?
“我从没出过国。而且,不管海的那边有什么,我也劝您以后少去。”我说,“依我对您的了解,大洋彼岸,肯定有不少对您恨得咬牙切齿的敌人。”
“唉,敌人?他们原本都是我的朋友啊。”齐朝暮叹声道。
“朋友?”
“年轻的时候,我第一次办文物案子。亲手铐了带了三年的徒弟。那小子把几颗北魏大佛头卖给了跨国走私贩子,换了两张去加拿大的机票。”齐朝暮自嘲着笑了笑,“怪我,我没带好他。”
我吃惊地差点蹦起来:“还有人能在您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
之前在海底墓,我只是露出几个微表情,就被师傅发现,暴露了所有心理活动。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人能瞒过齐朝暮的火眼金睛吗?
“那时候我也太年轻了,阅历少,就很容易完全信任别人。”齐朝暮说,“这也是每个人最常见的软肋之一。毕竟,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呢?”
潮水推着我们的船一直往前走。深海区的浪头突然凶起来。我突然觉得桨杆在掌心发烫,像握着一截烧红的铁。
“对了,”齐朝暮眨眨眼,“当年我留学国外,还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能把《永乐大典》倒着背,结果他毕了业往纽黑文博物馆一钻——转头就把我们合写的论文改了作者序。”
船尾猛地打横,他手腕一抖稳住平衡。
远处有海鸟掠过船头,竟然惊起一溜儿银色飞鱼。银鳞划破暮色,像谁撒了把碎钻在天幕上,最终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往事。
“当时,我抄起裁纸刀就要去找他算账,结果反被......一些能量,锁在地窖里三天三夜。”齐朝暮淡笑道,“等出来想通了。人呐,跟这浪里行船似的,目光放远才能走得远。死盯着近处的漩涡,反而要翻。”
“打那以后,我看谁都像揣着本间谍证。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多疑。不信任周围任何人。”齐朝暮的话语被风吹散,“直到有天我爹把我薅到鼓楼戏园子,台上唱《锁麟囊》的程派青衣一开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