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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望星并非单刀赴会。他一进门,身后便跟着一群警卫员。等他走到第三层坐下,我数了数,整层楼的屏风后面都挤满了他的人。

    关望星落座在刑台,整座西海十二楼的温度似乎骤降三度。关望星面色平静,全程没有说话,目光有意扫向我们这边。郑弈赶紧从我身后探出头,朝他做口型打招呼。

    关望星便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面前的古董上。

    所有人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关望星面前是潺潺流水,托举着今晚即将拍卖的每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玩,它们都用金线拴着竹牌,标注着名字,依次流经他的眼前。

    主事人也恭恭敬敬地引着一列列古董,像流觞曲水似的绕过关望星眼前,说,“爷,您掌眼。”

    关望星的手指掠过水槽中漂流的古董,像鬼神在清点生死簿。

    “南宋官窑弦纹瓶?”他示意一件古董的感应罩打开,从中捞起一件青瓷,看罢,遗憾而平静地说,“气泡太圆,景德镇仿窑。表面上都是氢氟酸的做旧,去了贼光。”

    他如此漫不经心,下面人倒是看得万分惊心。

    “宣和画院装裱,三色锦绫,这背面衬的却是现代化纤。”关望星冷笑一声,又任由那卷价值连城的古画坠入销毁通道,“又是赝品。”

    满座哗然。我也注意到鱼羡山那边的小动作。他不动声色,将那些滚落的佛珠一颗颗悄无声息地拢回口袋。

    我立刻绷直身体,更加集中注意力——鱼羡山可能马上要卷铺盖,逃走。

    当一只北宋青釉贯耳瓶流经刑台,关望星微眯一眼,拿着摇一摇,附耳听一听。

    “夹层有东西。”关望星两指划过标价八位数的瓶口,淡淡吩咐,“砸了。”

    身边的警卫员立刻接过瓶子,离得远远的,轻轻一磕,破碎的瓷片里顿时溢出雪色粉末。

    “这批货太脏了。”关望星坐回原位,不耐烦地揉着眉心说,“你们怎么连洗也洗不干净。”

    主事人额头渗出冷汗。

    关望星毫不理会主事人。又将一尊金佛像倒转,一边仔细查看底座莲花纹,一边慢慢说:“这是九八年西昭寺失窃的十一面观音像吧?我记得当年盗洞打在东墙第三块刻经石下方,再往下就是主墓地宫了;”

    我见关望星用指尖划过佛像后颈,也不知发现了什么细微痕迹,“怎么,这些都是刚出土的宝贝?”

    整个拍卖厅鸦雀无声。

    无人敢接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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