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秋风已经有些刺骨，而此时的沈徽年却只穿着一袭单薄的外衫，戴着沉重的枷锁镣铐，被人拿着鞭子赶往北疆。

    十里亭，所有犯人都会在此有一次与亲人道别的机会，但前提是你要给够足够的银子。

    「沈徽年，有人找。」

    时隔两月，我再次见到了沈徽年，他瘦得厉害，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锐利，他身上没有了世家公子的骄矜与不凡，整个人静得像一滩死水，黑黝黝的，让人看不清。

    见到我，眼神也没有半分变化。

    他的右眼眉骨上有道伤痕，虽不丑陋，但也毁掉了他曾经如玉般的面容。

    我本想上前帮他扶住沉重的木枷，他却绕开我冷淡地说：「滚。」

    我有些难过，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走向他，装作若无其事：「沈徽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你睡了六年，也算有缘份，正巧我也要去北疆，一路便跟着你吧。」

    「我虽落了难，但也不至于和你这个风尘女子做夫妻。」

    望着他冷峻的侧脸，我心里微微叹口气。

    过往六年，沈徽年都未对我说过这般话，甚至在知晓我会读书写诗时还黯然地叹了句可惜，他绝情但并不刻薄。

    「可我与官差都说好了，他们也允了我一路同行。」我没气馁，细声细气地对他说。

    遭此大难，他脾气古怪也是正常的。

    沈徽年无神的眼珠动了一下：「你许了他们什么？」

    「你给我的钱财。」

    「蠢女人！那是给你安身立命的。」

    沈徽年给了我不少钱，足够我富贵地过上几辈子，但为了一路陪着他北疆，我把钱全给了押送他的官差，身上只有在春风阁里留下来的节约出来的一笔银子。

    「与你相比，我本就不聪明。」

    我承认自己不够理智，太过冲动与感情用事，我做不到看着沈徽年背负仇恨，独自去往极寒的北疆。

    沈徽年定定地看了我许久，而后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我不来我才会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