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在《自传》里追忆这段苦难生活时说:“公因矫怜无爱。历试贱务:扫寺地、洁僧厕、践泥污墙、负瓦施屋、牧牛一百二十蹄。”陆羽不仅再也得不到恩师往日的怜爱之情,而且令其干那些与其年龄不相称,近于服苦役的繁重劳动。除每日打扫寺院,清除厕所粪便,合泥抹墙,背砖瓦修房屋外,并令其在竟陵西湖之滨牧放三十头牛。
难能可贵的是,陆羽在繁重的苦役之下,仍孜孜不倦地学习文化知识,因西湖无纸,以竹片划牛背来练习写字。有一天他请教于学者,并借得张衡①《南都赋》
②。因不识其字,就仿效那些念书的孩子,正坐展卷,佯装读书,只是口动而已。此事被智积发觉了,以恐其污损“外典”
③为名,又将陆羽束于寺院,严禁外出。之后,又令陆羽到山林之中砍柴,每日负捧荆于山野与寺院之间。并派年龄大些的门徒来监督陆羽的日常劳作。智积还给陆羽规定了每日必须读会和默写的佛教经文。如陆羽偶尔忘记或过日不作,就要遭受鞭笞。当陆羽哀叹岁月流逝,学问仍无长进、呜咽不能自胜之时,“主者”就认为这是陆羽因受惩罚,心怀忌恨,故意对抗师命,又鞭抽其背,往往将其折磨得不堪忍受之时乃止。
据史料所载,隋唐以来,一个寺院就是一个佛国世界,朝廷的法律管不到这里,对寺院下层僧众违犯戒律者,可以任意处罚,施以酷刑。何况像陆羽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儿呢?而在佛经中有两条重要戒律:第一条是忍辱无诤;第二条是慈悲平等。看来陆羽正在以身履行第一条戒律,虽遭受凌辱折磨,但不得抗争。一个十多岁的童僧,在寺院里连劳动、言行都要处处受到监督,在遭受惩戒时,何以抗争得了呢?只能默然忍受。至于第二条戒律,看来积公亦并未完全遵守。在水滨拾婴之初,是以慈悲为怀,收养了孤苦无依的小陆羽;后来由于陆羽“耻从削发”,拒绝终生当和尚,并执意要学习孔孟之道,同佛教教义大唱反调,智积便一反常态,以繁重的苦役与严酷的惩罚来折磨陆羽。这那里还有什么佛门的“慈悲”和“平等”可言呢?
这时,在苦难中挣扎的陆羽,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对他而言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是,遵从师命,皈依佛门,潜修释典,终身为僧;第二是,逃出寺院,返回世俗,争取自由,施展抱负,实现平生夙志。
陆羽在他的故乡——竟陵龙盖寺度过了人生的童年,在他亲身经历了佛教所宣场的“人生有众苦切身”的种种遭遇之后,对于日趋严酷的惩罚再也不堪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