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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想找一个恰当的韵脚,也是不容易的。我于是就用晚上在家的时间,仔细阅读原文,把梵文诗句译成白话散文。第二天早晨,在到三十五楼去上班的路上,在上班以后看门、传呼电话、收发信件的间隙中,把散文改成诗,改成押韵而每句字数基本相同的诗。我往往把散文译文潦潦草草地写在纸片上,揣在口袋里。闲坐无事,就拿了出来,推敲,琢磨。我眼瞪虚空,心悬诗中。决不会有任何人—除非他是神仙—知道我是在干什么。自谓乐在其中,不知身在门房,头戴重冠了。偶一抬头向门外张望一眼—门两旁的海棠花正在怒放,其他的花也在盛开,姹紫嫣红,好一派大好春光。

    一个小插曲

    春光虽好,我自己的境遇却并没有多少改进。我安心当门房,“躲进门房成一统”;然而事实上却是办不到的。仍然有意想不到的干扰。

    有一天,我正在向门外张望,忽然看到在门外专门供贴大字报之用临时搭起的席棚上贴出了很多张用黄纸写成的大字报,下面有几十位东语系教员签的名,有的教员还在江西鲤鱼洲没有回来。内容是批判五·一六分子的。这样的批判一点也不新奇,我原来想不去管它。但是为好奇心所驱使,我走出了我那“成一统”的窄狭的门房,到门外去看了看大字报。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张大字报竟是对我来的:我成了五·一六的嫌疑分子。这真是从何说起呀!稍微对所谓“文化大革命”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当时盛传一时的所谓五·一六组织,是出身好的青年人所组成的。我一非青年,二又出身不好,既非工人,也非贫下中农或“革命干部”,我哪里有资格参加这样的“革命”组织呢?我同五·一六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是驴唇对不上马嘴。这样的事情,我本来可以一笑置之的。但是这一次我却笑不起来。几年前我看到批判我的《春满燕园》时,我曾不自觉地哼了一声。这次我连哼都哼不起来了。这样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我不知道,东语系的革委会和军工宣队是怎样考虑的。滑稽的事情还没有完,更滑稽的还在后面哩。全国上下大声嚷嚷了一阵五·一六,北大井冈山的一位头领公然承认自己是五·一六分子;可是最后却忽然销声匿迹,—原来天地间根本没有一个什么五·一六组织。这真像是堂吉诃德大战风车,成为“文化大革命”中众多笑话中最可笑的一个。

    一幕闹剧

    不管人世风云如何变幻,“文化大革命”浪涛怎样激荡,时间还是慢慢地或者迅速地向前流驶。转瞬之间,“文化大革命”好像高潮已过,有要结束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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