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语速:
2x
3x
4x
5x
上一页    存书签 下一章
中农学习,改造自己云云。

    原来不过尔尔!闹了半天他只是把我撸下了原已对我毫无意义的位置。多年后回头再看这件事,端的是因祸得福,盖因那些天我突然发现有人欲置我于死地,我便本能地奋起自卫。镇日预料我的对手下一步要出什么招儿,走哪步棋,倒把自杀这件事远远抛到脑后去了。我不想在“敌人”面前示弱,更不想让他们说我畏罪自杀。那时因为我感到自己蒙受冤枉,这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我对于在“文革”初期冤枉他人而受到的良心的重责。别人跟自己过不去,总比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要好过些,不过最好别让他们置我于死地。

    这件事的确给我造成了伤害。它摧毁了我的自信,使我神经紧张,这是显而易见的。打这以后,我在日记本里一个字都不敢写了,我的日记在老宋夜访的那天划上了句号:1972年4月30日。在这以后,不论什么不速之客叫我的名字,我都会突然头皮发麻,总觉得最坏的事情就要降临。我常常提防着突如其来的灾难和打击,再也不想被暗处的冷箭射中。这样一来我少不了失眠,少不了做恶梦。

    除了日记,信件也是定罪的依据,如果落入一个想整你的人之手。我每收到一封信,读完后马上小心翼翼把它烧了。这也是我父母再三关照的。当时我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现在想来真令人啼笑皆非。父母的来信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地浸透了革命的词语,用放大镜也找不出任何暇拈,而信的结尾无一例外写上豆大的一行:读完此信,务必立即烧毁。切切!

    我在屋门外的走道里烧信,往往并不孤单。其他知青也戒心重重,做这档子事儿实繁有徒。这种场合,彼此心照不宣,只当别人并不存在。每个人都面壁而作,专心对着一小堆火,一张纸一张纸往火里送。烧完后还得用火钳搅一下,确保每一页信都被焚尸灭迹。这一情景使我经常联想到我们是在坟墓上烧纸钱:阴沉的脸,鬼火跳跃,纸灰像黑色的蝴蝶随着旋风飞舞。是谁死了呢?为什么要祭他们?我了无头绪。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