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语速:
2x
3x
4x
5x
上一页    存书签 下一页
在这种失望有个铺垫,食物快要卖完时,营业员往往会发出通告,让顾客有思想准备。这种场合,我会远远站在柜台外,估量一下剩下的货物,数一数排在前面的人头,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会坚持到底。这时大家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决不让人插队。一有人动这个念头,我就嚷嚷:“自觉点儿,不许加塞儿!”没人会责备我不礼貌,我也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对。

    那时,我家已经不在大食堂搭伙了。食品供应这么紧张,在家二姨精打细算,自己做要好得多。其他人大概也这么想,往日熙熙攘攘的大食堂如今门可罗雀。邻居和朋友在大院里见面,常常交换关于饭馆儿的信息,哪家店炒菜的油水足些,哪家店的饭蒸得干些,吃了可以更耐饿。

    “去莫斯科餐厅!他们卖高价蛋糕,不用收粮票!”

    “上紫竹院活鱼餐厅!这几天那儿有活鱼!”

    “清真馆更好,他们的牛羊肉给得多!”

    “颐和园那儿有家小吃店卖人造咖啡,喝着跟真的一样,尝尝怎么样!”

    下一个周末,父亲就会带小炼和我去其中的一处打牙祭,二姨和母亲总说她们得留在家里看小弟弟,不和我们一起去。那些年,餐馆的莱价贵得惊人,食品质量则每况愈下。一碟没两片肉的炒菜从前最多卖1块钱,现在卖10元,人们还跟不要钱似的抢着买。父亲一向把钱财看得很轻,他的钱来得容易去得快。有了钱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增加点营养,总比在银行里放着要来得强些,在这个指导思想下,父母在瑞士存下的四五千元很快就告罄。到了60年代他们连个银行存折也没有了,每逢月末,父母还得向二姨借上10块20块的应应急,几天后发了薪就把钱还上,可是下个月底又得再借。

    那三年,身体吃了大亏的是母亲,她总是心甘情愿默默省下食物给我们。母亲属牛,她常说:“我是一头老牛,身体壮,吃点儿草就能从早到晚地干活儿,你们别为我担心。”现在想来,母亲真的很爱我们,可惜她生前我却一直没有意识到。

    有时我兀自琢磨为什么母亲从不像二姨或别人的妈妈那样搂我抱我,亲我吻我,叫我的小名儿,她甚至羞于对我们说任何表达温情的话。也许她是职业女性,国家干部,这么做会使她感到尴尬?又或者她的儿时别有一段情怀形成她日后刚硬的性格?1960年,母亲生了第三个孩子,产妇比普通人多了一些鸡蛋和鱼肉配额。母亲不顾自己还在哺乳期,硬是不声不响地将这些食物全部推到了我们的碗中。几个月后,母亲由于营养严重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