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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能像同学们一样成为革命事业的可靠接班人。

    1966年,我正暗自庆幸终于与奶奶和她的祖先彻底划清了界线,却得做些千奇百怪的梦。那是“文革”开始后不久,我作为一名红卫兵,白天四处串连写大字报,参加万人大会,批斗叛徒、特务、走资派和反动学术权威。我对文革可谓一片热情,真心相信经过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中国人民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领导下,将彻底消灭官僚和特权,为全世界树立一个光辉的榜样。

    然而到了夜晚,我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梦。一次,我梦见我正参加一个万人大会——那些日子这种集会司空见惯,但这次会上,批斗的对象不是走资派和反动学术权威,而是我自己。我周围是热血沸腾的革命群众,他们愤怒地高呼口号,对我切齿痛恨,不共戴天。我是一叶扁舟,行将沉没在巨浪翻滚的海洋中。我挣扎着想说话,想辩解,没一个人愿意听,他们定我有罪,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接着我就被押去刑场。不知何时原来的绿军装和红袖章换作了一袭白色的长袍,传统剧目里这无辜的囚犯常作此装束。我戴着锒铛作响的手铐脚镣,在长街上行走。萧瑟的秋风平地而起,长衫飒飒有声,发带也飘忽不定。沿街观看的怕不下数千人,我看不出这些人脸上是悲是喜,他们似乎个个都戴了面具。

    梦中我怨愤难平:我是冤屈的!我还这么年轻就得去死!但我转念又想:既然判也判了,那就慷慨就义罢,生命已到了尽头,别再丧失我的尊严,至少我还能在最后一刻保持一个好的形象。

    就这样我一命归西,虽是横卧街头,似乎还残存着意识。我看见人们从我尸体旁走过,像是游行;这次他们没戴面具,于是我认出他们原来是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的邻居,还有我的亲戚。没人停下看我一眼,没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亦没人为我掉一滴眼泪。他们个个都将目光投向高远之处,我竭力呼喊,欲唤起他们注意,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这是一个无声的世界。人群渐次离去,灯光转暗,我知这下是死彻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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