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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喜林,兴京县平顶山人,1937年冬参加1军,1940年初队伍溃散,下山投降。“文化大革命”中,开他的批斗会,问他是不是汉奸,他说是。又问是不是叛徒,他说是。

    其实,投降后,伪警察署让他写个“悔过书”,他托人写了交上去了,就拉倒了。伪警察署没问他什么,问他也说不出什么。刚参军时是8号战士,下山投降时是4号。全连最多时50多人,最后就剩几个了,大都陆续牺牲了。而牺牲、没牺牲的,除了号和外号,顶多就知道个姓。要让他讲打鬼子的故事,那倒挺多。参军打鬼子前是个农民,写了“悔过书”后还是个农民,直到离开这个世界也是个农民。

    再问他为什么当了“汉奸”、“叛徒”,他说俺实在遭不起那份罪了。

    他说,今天才下头场雪,还不到最冷的时候,今晚你们谁试试?不用进山里,就在这院子待到天亮,尝尝什么滋味?现在这人衬衣、裤衩什么的,俺那时就是空筒子棉衣、棉裤,有时有件大衣,也都烧得窟窿眼子的。那时那“天头”(天气)比现在冷啊,大雪没膝齐裆,林子里风像狼嚎似的,俺就这样扛了将近4个冬天。更不用说常常几天见不到粮食,啃树皮,扒雪窝子底下的山里红,饿得前腔贴后腔了。那时呀,不是死,就是降,“当间”(中间)的没有。俺不敢说俺有多少功劳,俺敢说俺不怕死。枪子打身上,眼睛一闭,那不就享福了吗?俺是实在遭不起那罪了,那实在不是人遭的罪呀!

    许多抗联老人说,抽大烟的,游手好闲的,娇生惯养的,也不能说就是不行,反正够戗。刚反正的伪军,好吃好住当客待,一些人还是觉得苦得受不了。那时对知识分子有偏见,原因之一,是觉得他们不能吃苦。当抗联,抗到底,那可不是脑瓜一热就行的事。有的人能吃苦,打仗很勇敢,可打了这么多年,这日本子还这么强大,就觉得这抗战没个头了,悲观失望了,这种人也难抗到底。

    有老人说,敌人投撒的宣传品中有春宫画,还把女人的小衣服挂在树上,挑逗、诱惑你。俺没结婚,连女人的手还没碰,不懂男女事。那时穷人外衣都不够穿,谁家女人还穿小衣服呀?有人明白,一说,俺吓一跳,心里寻思,这日本子怎么什么损招都使呀?那时冰天雪地露营,净弄些树皮什么的糊弄肚子,哪有心思寻思这种事呀?可有人寻思呀。寻思这事容易动摇,“乱婚”,怕受处分就跑。管钱的意志不坚定,拐钱跑了,通常是寻个地方迷起来过日子了。犯别的错误逃跑的,投敌叛变的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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