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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一个坑,生死落个大团圆。”

    叶三车连连摇头,说:“门头沟地少石头多,喜鹊老鸹都不搭窝。一方水土只养一方人,运河滩再穷,你还能找把野菜嚼一嚼。”

    “挖煤的吃阳间饭,干阴间活儿,这三年的日日夜夜叫我怎么熬呀?”蓑嫂哭得更伤情。

    “我……正想……跟你商量……”叶三车咽下一腔苦水,“下门头沟小窑,好比入阴曹地府,万一我这把骨头扔在井下,死了外丧,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替我把伏天儿拉扯大,给他成家立业,也不枉咱俩露水夫妻好过一场。”

    “亲人呀!”蓑嫂扑到他身上,“砸碎了骨头连着筋,大卸八块烧成了灰儿,我心上只有你一个人。”

    叶三车心中悲痛,哽咽着叫了一声:“我的苦人儿!……”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你这一走,咱俩今生今世还不知能不能再见面……”蓑嫂悲悲切切,“今夜晚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吧!”

    叶三车心软了,捧起蓑嫂的脸儿。可是,正在这一念之间,玉姑的面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惊慌地推开了蓑嫂,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玉姑临死的时候,我当着伏天儿的面……赌过咒

    他仓皇离去,匆匆走出凤尾,路过熊腰,膛过两道小河汊子,回到龙头。两腿发软,跟踉跄跄走进家门。

    屋门顶着杠子,屋里听不见声息。只有倒挂在柳篱的野花藤萝上,墙根阶下的青草里,蝈蝈儿和蛐蛐儿低吟浅唱,叫叫停停,月色朦胧中的小院沉寂而凄凉。

    “金瓜,伏天儿,开门!”叶三车站在窗外,轻轻唤道。

    窗内没人答应,蝈蝈儿和蛐蛐儿却吓得停止了鸣声。一片浮云掩月,小院游荡着忽明忽暗的阴影。

    叶三车敲打着窗棂,伏天儿从沉睡中醒来,呢喃梦呓地说:“爹,我就来……”

    “你给我躺着睡觉!”金瓜怒喝一声,“爹,我懒得下炕,您还是回去睡吧。”

    叶三车明白,金瓜人大心大,有意成全一对老人家,这反倒使他更感到羞愧和不安,便轻着脚步走到豆棚下,在玉姑的坟边半躺半坐到天明。

    蓑嫂给他缝补浆洗了单衣和棉衣,金瓜给他赶作了夹鞋和棉鞋,叶三车告别亲人,一根柳棒挑起一卷破烂行李,风丝雨片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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